大话梅
签了长期会员证的连锁书局，刚通过手机传来书籍大减价的好消息。我瞄了瞄那个全场20%折扣消息，完全无动于衷。因为我已不再买书，由于没有看书的能力。
自从马国所得税局推行买书可获得扣税的好康后，我便从不放过这个甜头，每三两个月便上书局采购，反正又可多得20%的官爷打折，真是不买白不买。
但近年，由于老花眼每况愈下，看书已变得越来越吃力，反而看电脑更加方便，因为可随意调整字体大小，书也越发少看了。更何况四年前由大屋搬小屋，空间越发狭窄，好多书都还收在搬家时的塑胶箱里不敢轻举妄动，不去想它便相安无事。
而且已到了没有任何书是非看不可的年纪。这些年都是在吃着老本：若写稿时需要引用某句某篇，大可凭着记忆上网搜索，例如说要引用张爱玲在《红玫瑰与白玫瑰》里如何通过“一个好人”佟振保之眼形容王娇蕊的身体“一吋吋都是活的”全句，只要输入篇名，瞬息间整篇小说就会出现，又何需翻箱倒箧地翻书。
从前曾经很懊恼张爱玲的书部分已经散失，要引用时常感到书到用时方恨少。后来发现她的整部《传奇》以及散文都已放上网无偿下载，真是有益世人的良策。但不知为何她的遗嘱执行人何以如此大方，完全不计较版权费。
当然还有《红楼梦》，我已不在乎有书无书，要查某词某句或是何人说过何话做过何事，凭着记忆将某些关键字输入谷歌，答案便立刻出现，比去翻厚甸甸的120回大书还要快上几万倍。例如想引述“随喜”是出现在哪一回里，只要打入这两个字，原来就在第五回中，说话的是个仙姑：“也罢！就在此司内略随喜随喜罢了！”如此方便，我为何要花了钱还要为寻找藏身之地的硬件书干吗？
前些时家里发生两次火灾，我仍未清点清楚损失了什么。只是在灾后掀开一个行李箱，内藏两本已烧毁半边的砖头书，各有两吋多那么厚，且是精装本，都是假牙山长水远从伦敦运带回来，也是我在去年5月赴日本关西作公路旅行时带去看的。
那几千公里的跳岛旅行精彩万分，当然书也未曾翻过半页，周游了一趟关西诸城，纹风不动又带回来。想不到却毁于火灾里，我看到都心痛。
那么厚的书，对于视力渐衰的我是个挑战。我从来都不打算去读《战争与和平》，现在和以后当然更加不会。
前些日子读到村上春树的答客问，他说：“我本人近来因为视力下降，书也读得少了。遗憾呐。还是要趁着眼睛好，有大把时间的年轻时光多读点书啊。”
我与村上君同庚，想不到连心声也是共同。
（传自吉隆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