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舒卷


在泉州,想包一辆车到崇武古城去玩半天,但是,计程车司机都狮子开大口,高者索价500元(人民币)、低者也要价400元,问张三,问李四,问甲乙丙丁,都是如此;而根据旅者咨询(Trip Adviser),市价一般是200余元,我们当然不肯成为砧板上的肥羊。


这天,乘搭计程车到开元寺去玩时,碰上一个个子魁梧、肤色黝黑的司机,我们试探性地探问去崇武古城的收费,他只稍稍考虑一下,便老老实实地说:“250元,行吗?”我们立马欢喜地说:“好呀,好呀!”


次日一早,他就在宾馆外面伫候了。


崇武古城离开泉州的车程大约一个半小时,这位来自随州的黄姓司机,一路上滔滔不绝,声情并茂地谈论自己的故乡:


“随州,那真是个好地方呀!它是炎帝神农的故里,也是编钟古乐之乡。历史丰厚,但是,它又不是那种老老旧旧的城市,园林设计非常现代化,美丽得不得了!”顿了顿,又说:“我们有许多特产,说了都口水直流啊,香菇、板栗、蜜枣、银杏,满街都是……”


“既然你的故乡那么好,为什么你还要到泉州来谋生呢?”我有点煞风景地问。


“唉,随州就输在经济发展缓慢,消费能力低,旅游业也不很发达。有时,我驾着计程车在市区兜来兜去,老半天都招不到生意。穷则变、变则通嘛,目前,我身在泉州赚钱,心在随州漫游啊!”


几句妙趣横生的话,说得我哈哈大笑。


由人口两百多万的随州来到人口八百多万的泉州,小黄觉得自己变成了刘姥姥,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然而,条条大路通罗马,他安抚自己:莫惊莫怕,且静下心来研究地图,把整个泉州分割成几大块,了解了所有主要道路的走向,再死记小路的各种标志。当把这一切摸清、记熟之后,他发现泉州也只不过是个“小地方”而已。


我说:“你可以用方向导航器啊,何必这样辛苦呢?” 他正色地说:“不行呀!做一行不能不知一行,如果每次出车都要靠导航器,我又哪能算得上是称职的司机呢?就好像教书的老师,肚子里一定要装满学问才能踏进课室,总不能在听到学生的提问时才说:等我回家查查字典才回答你呀!” 我莞尔。


小黄毕业于中学,家里务农,没有能力让他升读大学,他只好出来工作。在泉州生活了好几年,随遇而安的他,对这儿也赞不绝口:


“泉州四季温暖如春,真是好地方。闽南人热情好客,很好相处。和随州一样,泉州也是历史名城,古迹多不胜举,各种宗教在这儿兼容并蓄,加上它是中国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游客络绎不绝,给我们创造了很好的赚钱机会。老实告诉你,我在心理上已把泉州当作是第二故乡了。”


“你会找个泉州姑娘,在这儿落叶生根吗?” 我打趣地问。他斩钉截铁地应:“不会,绝对不会!”。追问原因,他老老实实地说:“我吃不惯泉州的食物,太清淡了。我在老家,习惯了又香又辣的食物,呼噜呼噜地吃得大汗淋漓,痛快得不得了。泉州的食物,太清淡了,太斯文了,吃得一点儿也不过瘾。一个人,辛辛苦苦地工作,不就图个舒服吗?回家后,有个人,给你准备几道菜,辣得让你龇牙咧嘴乐呵呵地呻吟,大碗饭,大口地扒呀扒的,那才叫幸福呀!要是娶个闽南姑娘,天天给我蒸鱼、给我炖汤,你说你说,能来劲吗?”


“如果她天天给你炖的是佛跳墙呢?”我促狭地问。


“哎呀,我恐怕会跳墙而逃哪!”


哈哈哈,甲的熊掌,竟是乙之猫爪!


乐观随和的小黄师傅,在味蕾上,有着宁死不屈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