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隐士
妈妈,阴历正月二十一日是你的生日,今年和以往的很多年一样,我不能回去给你过生日,外甥女佩珂和哥哥今年恰好都在故乡,相信他们的陪伴带给你多一些快乐,令我的负罪感略有减轻。记得我过生日那天,我用我在中国国内收到的稿费请全家人陪你吃饭,感谢你的生育之恩。而今逢到你的生日,我倒不知该如何庆祝了,因为这一天于我来说太重要,太慈悲了,它永远是我记得最牢的一个节日。
我现在是在新墨西哥州的圣塔菲。我随LH来这里开会,顺便给豆豆断奶。豆豆已经16个月了,你以前告诉我该给他断奶了。我一直犹豫不决,因为怕他伤心。我想等他自然离乳,但看来路太漫长,而他也需要长大了。所以,趁这次出行的机会,我把他留在家中由爷爷奶奶照料几天。但在我们从家去机场的路上,我已经开始挂念他,怕他睡不好,吃不饱。我知道爷爷奶奶会照料得很用心,但还是婆婆妈妈地写了好几条注意事项……养儿方知父母恩,事实确是如此,我知道我对豆豆有多好,你当年对你最小的孩子就有多好。但矛盾的是,当我更深地体会到你和父亲的恩情之后,我却因为忙于照料自己的孩子而难得回去看望你们了,更不用说陪在你们身边一段时间。我的时间更少,自由更少。人生多是这种无奈的事。我上次离开故乡是将近三年前了,那时候你和父亲还有姐姐们都在胡同口看着送我的车开走,我们的爱犬点点也站在你身边。我临走时打下车窗朝你们挥一次手,自此再也不会回头看一眼。你眼里那个坚强的、不愿回头看的女儿其实很脆弱,深知一回头眼泪便会掉下来,不如和车里的人说句笑话,故作轻松地离家。三年了,点点已经离开我们,你们也老了三岁,而我这个在你们眼里长不大的小孩儿也已成了母亲。
我现在住在圣塔菲的希尔顿酒店,它是在一个古色古香的adobe式的建筑里。我坐在临街的窗前给你写信。外面在下雪(我记不得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下雪了)但屋里很温暖。这里真好,下次我回国的时候,也要带你们到喜欢的地方逛一逛,趁你和父亲还走得动。我也要让你们住在希尔顿酒店,享受你们平时不舍得享受的舒适休憩。
在我怀孕、生育后的这两年多里,由于我的忙碌、疲惫,给你和父亲打电话越来越少,有时甚至一个月都未和你说上一句话,但我对你的思念从未变淡半分。我总骄傲地认为,没有一个母亲像我的母亲那么好!从我初三至高三的四年,因为上早自习,你每天凌晨四点多起床给我做饭,你总让我吃了热乎乎的饭菜才出门,一顿也不曾拉下,何况你做的饭菜是那么可口美味,你还总是翻新花样,怕我厌倦。不知道为什么,如今我想到你,想起的总是你站在黑暗中等我的样子。那时候我们住在部队大院的后面,回家要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路口是个小桥,你就站在桥口等着我。每当我下了晚自习骑车到了那个地方,就听见你在黑照中喊我。那声音的回响至今仍能给我爱和信心。
异想天开地假设,倘若神给我选择出生之所的权利,我既不会选择王室贵胄、巨富之家,也不在乎书香门第,我仍会选择做你的女儿。我选择平凡却最真实的爱与温暖。它比任何东西都能帮助我成为一个完善的人,它让我在这世界上走得很远。(传自圣塔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