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
12岁的孩子，终于有了通过文字分享的喜悦。而作为孩子分享的对象，因为孩子的这篇作文，她老爸和我好几天都沉浸在幸福的情绪里面。
人真是复杂的动物。不管你以为自己和身边的这个人有多么亲近，他个性中的方方面面，处理生活中大小事、人际关系的想法，却是怎么样也不可能完全理解。
像我这么一个自认为和孩子关系特别好，凡事无所不谈的妈妈，最近与孩子们分隔两地，却用了另外一种意外的方式——写华文作文，看到孩子平日没有和我提及的一面。
小女儿小六会考以后，才到她新升上的中学“玩”了一个星期的新生活动，便到新西兰的新学校去上学了。
新西兰学校虽然也设华文课程，却是外语水平。为了确保孩子几年后回到新加坡能够顺利融入本地教育体系，我们给孩子准备了华文课本，老爸负责定期听写，我则负责每个月的华文作文出题。
第一个题目，让孩子以朋友为题，描述朋友在过去成长过程中的重要性。我通过WhatsApp告诉孩子，她可以形容不同时期的朋友如何让她的生活多姿彩，可以讨论每几年换学校她和朋友之间如何维持情谊，朋友和家人的不同等。也可举例谈被朋友背叛、吓唬，或朋友如何帮助自己的经历。告诉孩子要写至少1200字。
小女儿在念小学期间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写作文的孩子。虽然学校的作文，无论中英文的得分都是中上，却可以看出她只动用了自己一半的“功力”，半用功、半敷衍了事。
原本以为她应付妈妈的作文功课，也会以同样的态度，没想到她迫不及待地想写，很快便完成任务，把写好的作文通过电邮传过来，洋洋洒洒2200字。
女儿把文章转换成PDF才传给我，还没看之前我心里就想，哎呀怎么传了改不了的文档。
打开一看，原本以为会是一篇“普通正常”的作文，没想到午夜12点的新加坡，逐字逐句看着孩子远在8000公里外完成的文章，我这个妈妈却是一边笑一边哭，到最后简直是充满感恩之情地把作文读完。
句子中是否有错字，是否有能够更通顺简练的地方，到最后已经不是重点。重点是，孩子用心写完了这篇文章，在文章中分享了自己对朋友对生活的很多想法。那些细腻温柔的情绪，是妈妈意想不到的。不仅意想不到，还因为这篇文章学会了做人的道理。没错，孩子很多时候也可以教懂大人做人的道理。
至少，孩子对朋友的宽容、耐性，与朋友之间如何交心，如何看待友情的方式，妈妈就自叹不如了。更高兴的是，原来孩子生命中有让她感觉那么温暖的朋友。再感恩的是，原来外表显得凡事“无所谓”的孩子，有这样思考问题的能力和看待生命的态度。
在回邮中，我分享了我的感受，让她好好珍藏自己写的作文。喜爱动物的孩子，回复只是很简单的一声“喵”。
后来回想小女儿念小学时，每次去见她的华文老师，老师都会说尽量鼓励孩子在作文中多背一些好词好句，用一些模范文章范例。但我们宁可相信，文字是慢慢累积的过程。我宁可你开始的时候慢一点，但是享受认识、摸索文字的经验；不是通过模范作文或好词好句，而是通过阅读去寻找、磨合你和文字相处最自然的方式。
享受阅读的小女儿，因为享受，所以不管是简体的本地、中国版华文书，或者是繁体的港版、台版华文书，她都从来不把它们当做是个问题。看多了自然会。
虽然她爱阅读，却以为她从来不爱写作文。我的很多“以为”，在这一次越洋作文活动中完全被打破打翻。
Facetime问她为什么愿意好好写妈妈的作文，孩子说：因为学校的作文题目很无聊。她最讨厌写那些隔壁失火了、同学打架了、车祸发生了之类的文章，觉得特别没有意思。
12岁的孩子，终于有了通过文字分享的喜悦。而作为孩子分享的对象，因为孩子的这篇作文，她老爸和我好几天都沉浸在幸福的情绪里面。
我们都期待着下一次的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