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冒险号
民进党大胜,蔡英文总统领导台湾。都说国民党从此会退出历史舞台。你可以讨厌政治,但不能不念旧。
如果国民党从此没有了,是一件很伤感的事。
民国三十八年的台湾,因为国民党镇守,出现了很成熟的现代中国文学。
国民党时期的台湾,中文非常好,比起大陆时代的巴金、茅盾、冰心的白话文写作之稚嫩,中国现代文学一旦播迁台湾,中国现代语文登上了高峰。
除了余光中和白先勇,朱西宁和司马中原将大陆乡村的记忆渡海带来,精炼的文采、细腻的感情,在纸上演现了苏北的蝗灾、陕北的旱魃、湘西的赶尸、黄河一带的流丐。民国的大陆,在消失之前,回过头来对世界看最后的一眼,千重的忧伤,都完整地封存在五六十年代台湾的中华民国现代文学里。那一层流光,虽然最后凝闪在马英九先生梳贴滑亮的一层中文文艺电影的头蜡之间。所以,当马总统鞠躬连同他的头蜡,与国民党一起退场,就像侏罗纪结束了,在地球上存活了八千万年的恐龙族,也退场了。
琼瑶的小说,像一群穿校服的建国女中学生,在高压的戒严时期,有点苍白地静静走过台北的西门町。《窗外》《船》《几度夕阳红》,是所谓的白色恐怖之下的一角带点稚嫩的闺愁的花圃。在灰暗的天空下,太平洋的海浪拍打着垦丁的悬崖,一片苍绿,镶着一条波纹的花边,一直绽开到留学美国的彼岸。
而国民党的台湾,很琼瑶、很中华路、很邓丽君,端庄而沉静,直到蒋经国登位,忽然又幻开成橄榄树的齐豫、侯德健、童安格,以及一行足迹走到撒哈拉的三毛。在没有所谓“九二共识”的时代,国民党的台湾,由香港跑马地的传达书屋开始,记忆像碧波一样辽阔,接通台湾海峡外另一片暗香遥递的小小的母土。
当国民党退出舞台,那一片夜色也落幕了。当月色黯蔽,星光凋零,青天白日黯落之后,换一个场景。人间哪得几回,许多人,那些事,山河故人,总有离别的一天,当你抹干泪水,回头上路,目送那个远去的背影,你从凯达格兰大道再出发。此刻鲜明而璀灿,色彩刺目,那一大片年轻的太阳花。(传自香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