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眼
不论哈珀·李如何自我颠覆，小说及电影《杀死一只知更鸟》中，平凡却正直的小镇律师阿提克斯终究是我心中永远的英雄。听说，这已是个没有英雄的年代。
美国女作家哈珀·李（Harper Lee）上星期去世之后，全球各大媒体无不提及她那早已走进文学殿堂的作品《杀死一只知更鸟》。
问世于1961年的小说《杀死一只知更鸟》（又译《梅冈城故事》，To Kill a Mockingbird ）半个世纪以来在西方世界经久不衰，尤其是在美国，不但影响了1960年代的黑人平权运动，更是美国史上最受读者喜爱的小说，并被全美几乎所有高中列为指定课外读物，其影响力之深远可想而知。前几年，为庆祝《杀死一只知更鸟》出版50周年纪念，美国各地从5月至9月还连续举办50多项艺文庆祝活动。
在华文阅读圈子，《杀死一只知更鸟》近年来已渐渐被人淡忘。不瞒你说，我最初知道这书，是有一回无意间通过卡带看了改编自原著小说的同名电影。这部首映于1962年的黑白电影是一部看似平淡却耐人咀嚼，而又深深触动心弦的影片。电影叫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物除了奥斯卡影帝格利高里·派克（Gregory Peck )饰演的律师阿提克斯，还有律师的小女儿与儿子。
派克饰演的小镇律师没有传奇色彩，不道貌岸然，看他在法庭审判那一幕，以一股正直之气为黑人做辩护，试图唤醒人们维护人的尊严与平等，句句都那么发人深省。这部已成经典的电影，在2006年还获得英国《卫报》读者票选五十大最佳改编电影第一名。
因为电影的缘故，我后来找了原著小说来读，那是繁体版的《梅冈城故事》，小说通过小女孩的视角和口吻叙述故事，说了个其实并不复杂，却存在冤屈的案件。故事背景为1930年代，美国种族歧视的年代，一个虚构的美国南方小城梅冈，构想则来自作者位于阿拉巴马州的小城镇。然而，看似平静和谐的梅冈城却存在白黑分明的种族界线，小女孩的父亲，一个小镇律师阿提克斯接手了一起“强奸案”，为一个遭到诬陷的，被指控强暴白人女子的黑人辩护。由于挺身为黑人辩护，律师一家因此成为小镇白人的公敌，可他坚持始终，丝毫也不因此产生退缩的念头。
法庭上，白人律师证明黑人的左手自小伤残，根本无力对他人施暴，案件明显证据不足，真相其实是白人女子想要勾引黑人汤姆，虽然黑人婉拒其求爱，但因被白人女子那对黑人存有偏见的父亲撞见，汤姆被告上了法庭。可由白人组成的陪审团最后仍将无辜的黑人定罪。在送监途中，黑人因为逃跑为警方枪击丧命。
借着一个六岁小女孩的叙述，小说在娓娓道来间，平淡而自然的流溢出关于公平、正义、同理心和善良等人世间可贵的信念。由于并不刻意，更没摇旗呐喊，不说教，尤为深入人心。小说以“什么坏事都没做，只是用它们的心唱歌给我们听”的知更鸟，象征善良与无辜。
哈珀·李在小说中写下不少人们至今津津乐道的金句，其中包括“我想让你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勇敢，而不要错误地认为一个人手握枪支就是勇敢。勇敢是，当你还未开始就已知道自己会输，可你依然要去做，而且无论如何都要把它坚持到底。”哈珀·李也一再借律师之口告诉读者，要真正了解一个人，必须从他人的角度和立场去看问题。
我其实更想说的是，哈珀·李在《杀死一隻知更鸟》之后的半个多世纪没有再写过一本书；时隔55年后，却在去年7月，在大家出其不意间，突然推出她的第二部作品《设立守望者》（Go Set a Watchman），却叫读者无以承受。
一上市就掀起抢购风潮的《设立守望者》讲述了当年的小女孩，20年后从纽约回到故乡梅冈小镇看望父亲，而当年令人崇敬的伟大律师却变成了一个偏执的种族主义者，人们最初理所当然的以为，新书是《杀死一只知更鸟》的续集，岂知后来出版商却说，这才是哈珀·李当年的原稿，后来问世的《杀死一只知更鸟》其实是作者在编辑的指引下重新改写而成。
去年在网上读到这则新闻，突然就有种深深的失落感。曾经令人尊崇的有着善心与良心的律师阿提克斯，怎么突然变了个种族主义者，而粉碎其崇高形象的竟然是一手塑造他的哈珀·李。这是个愚人节的玩笑吗？或是这根本就是个骗局，是作者以虚假的道德勇气欺骗了读者的情感，而且长达半个世纪。
和我一样因失落而愤怒的读者其实大有人在，有人因此问，这是否象征了美国的种族问题死灰复燃，甚或开时代的倒车？可不论哈珀·李如何自我颠覆，小说及电影《杀死一只知更鸟》中，平凡却正直的小镇律师阿提克斯终究是我心中永远的英雄。听说，这已是个没有英雄的年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