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簧管


重返奥马鲁,念念不忘这儿的星期日集市。抵达之后,虽忙于安置新居,星期日一到,仍急不及待催促妻一同前往港湾——集市地点位于港湾。


说来可笑,以规模而言,这是我所见过的最小的集市。通常不过是一两摊卖菜,一两摊卖花苗和菜苗,一两摊卖肉,几摊分别卖草莓、蓝莓、覆盆子、各种应时水果以及各类果酱等,还有一辆快餐车卖饮料三明治。现在又增添我们“邻居”——卖糕点和鲜肉的德国籍兄弟——的两个摊位,如此而已。


规模既小,赶集者也不多。和岛国的湿巴刹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也难怪,因小镇不乏超市,甚至是“霸级”超市。那儿吃的用的应有尽有,集买菜“办货”逛街之大全,温暖而不怕风吹雨打,舒服多了。赶集买菜如我者,不过图个新鲜:集市的菜多为菜农当天收割,较之超市更新鲜;有些菜更是超市所无者(譬如芥兰)。但有时仍难免疑惑:这小小集市,怎么还能生存?


想不到非但能生存,甚至生机勃勃。重来赶集,发现的确不无变化。本来卖菜的老外罗杰斯夫妇早已走人了(卡卡瑞菜农罗杰斯是空手道高手,儿子几乎每周都去卡卡瑞和他“切磋武艺”),去年起,来了另一位约莫六十开外的华籍菜农——他当然也成了我们主要的光顾对象。乍见来了“自己人”,心中油然生喜,何况其芥兰特别新鲜。几次光顾后,渐渐熟络,于是彼此互问长短。满口广东腔华语,看来并非土生土长者(这里第二代的老菜农已不懂讲华语)。原来也是卡卡瑞菜农(但不知是否“顶替”罗杰斯?)他姓朱,问原籍,曰广东台山。根据新西兰菜农耕耘史”Son of the Soil”一书记载,早期奥马鲁菜农多来自广东台山。再问来此多久,答曰二十余年。是神州改革开放以后的事了,难怪会说华语。


“引人遐思”的鲜花摊(摊主壮若橄榄球员)也没了。新事物却更增我兴致:街头卖艺者——大多为唱歌或玩乐器。有时独自弹唱,有时二重唱。偶尔两个不同的演奏者或演唱者轮流献艺(难得的是他们彼此间似有互相尊重的默契)。某个星期日上午沿南山往港湾走去,老远便听见震人心魄的鼓声:忽徐忽疾,轻如蜻蜓点水,重似枪炮四起。是哪个摇滚乐高手在这儿表演鼓艺?(岂上世纪“超重型”摇滚乐队The Who的“神鼓”Keith Moon返魂到此耶?)到得港湾一看,不禁目瞪口呆。原来击鼓者为一乳臭未干的少年。妙的是其身前根本没半只鼓,有的是大大小小约莫六七个桶儿:塑胶水桶有之,旧漆桶有之,不知为何类桶的桶儿有之。少年鼓手就这么旁若无人,化桶音为鼓声,打得惊天地而泣鬼神。心中暗叹:奥马鲁果真藏龙卧虎。


今天则换成一“老牛仔”演唱John Denver的名曲。身穿牛仔衣裤,头戴阔边牛仔帽,果然很有几分约翰丹佛形象——除了满脸白花花胡须之外。唱腔,亦带几分丹佛的“乡村味道”。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to the place I belong……”离开港湾踏入旧镇,飘飘渺渺的乡村丹佛仍回荡耳际。“浮生若梦谁非寄,到处能安即是家”。我究竟“该属于”何处?家,又在何方?答案或为“甘榜”——但那已是很久以前的悠远的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