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


工匠文化的传统,让他们面包师傅有一种工作的荣誉感,平常不过的小东西,在他们手中,钻研,用心思,总要做出自己的特色。


朋友问东京有什么特别应该看,我们说的不是景点,而是面包店。东京我不熟悉,只是台湾面包师傅吴宝春曾在书中描述一家面包店的土司面包:“我印象中的牛奶土司都很普通,没有触动人心的香味,直到看见这家面包店,吃到它的牛奶土司和三文治土司,才第一次觉得土司那么好吃。”面包达人如此称赞,朋友也是爱吃面包爱做面包,应该去池袋车站附近的这家面包店朝圣,我们也提到银座那家百多年历史的红豆面包元祖店。


好久没到超市或杂货店买整大条的土司面包了,那种四四方方,白白软软,装在塑料袋里,长长一条的面包。现在比较喜欢“山形”土司,身体方形,顶上过度膨胀撑出一个弧形屋顶般的结构。从前的传统面包店里,山形土司顶上部的外皮一般焦黑,师傅舞着一把细长的刀子,顺着弧形削去黑皮,露出雪白松软的面包肉。小时候说买面包,就是买这面包,第二天涂上咖椰和白兰他,就是早餐;偶尔夹沙丁鱼或煎蛋,就是一顿简餐。传统面包店少见之后,很自然的大家转吃面包工厂量产的方形土司,我最爱的是拿一片土司,浇上冷藏炼乳,面包对折成厚片,一口咬下去,冷冷甜甜的炼乳两旁流散出来。


有一年在国外,入乡随俗,午餐经常是自己准备的三文治,周末上超市买“食粮”一般会带回一大条土司,长度可是我们这里的两倍,可以吃上好几天。土司曾是基本食粮,只是我们这里,现在好多人对碳水化合物怕怕的,这么捧回一袋子面包的日子恐怕不再有了;更重要的是,对土司面包美味的印象,也只留在传统面包店里,现在的土司味道真是乏善可陈。曾经追踪仅存的几家老面包店,为了买土司面包,可是现在老店也没剩几家。


同样是大众化食品,吴宝春说的那日本土司,让人羡慕。他说:“我第一次吃到那么美味的土司,不必切片用手剥着吃。用剥的,因为土司纹路规则不一样,风味会不同,它一咬就断口,不拖泥带水,细致松软又有弹性,带浓浓奶香。”


我有一本面包书,书名《土司面包的烘焙技术》,收录日本一些名店的土司面包做法,有40种。如果把它们排出来,除了一些像黑糖或全麦的颜色不同之外,你或许看不出它们有什么不同,面包师傅们却各自出尽法宝,为自己的店创造出口味口感独特的土司,例如混合不同面粉取得与众不同的香味,控制发酵时间改变质感,用不同材料,如牛奶或豆浆。每一个改变都不简单,像用豆浆,试用不同豆浆,结果发现只能用豆浆店现磨现煮的豆浆,面团才能打得好;然后是分量问题,全用豆浆,面团很难混合,慢慢试慢慢试,得出47%豆浆的黄金比例,还有搅拌工序也因为豆浆必须调整。我根据他们的公式试做过,面包非常非常的松软,差一点站不起来,师傅说,关键是控制发酵时间。他们是这样做一种看起来是最平常不过的食品。


日本土司我是领教过的,地铁站便利店卖的超软三文治,算是速食,却是想不到的好吃。车站地下街小餐馆的猪肉趴和煎蛋三文治就更不用说,吃得非常满意。后来才知道,他们店里卖的土司面包,和做三文治的土司面包有不同。买回家的土司,因为会再烤过,加上配料吃,面包较有弹性,而三文治土司因为要和馅料融合,就得做得更松软些。


这恐怕不只是一个怎么做面包的问题。工匠文化的传统,让他们面包师傅有一种工作的荣誉感,平常不过的小东西,在他们手中,钻研,用心思,总要做出自己的特色。不知道朋友最终会不会去池袋吃牛奶土司,去银座吃红豆面包,如果我去东京的话,吃好吃的面包恐怕和去东京迪斯尼乐园一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