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海遗珠


真背的刘备在《三国志》作者陈寿笔下,是个“不甚乐读书,喜狗马、音乐、美衣服”的人,这和他努力挂靠的远祖中山靖王刘胜倒真有些相类。据班固《汉书》所载,刘胜曾向同母兄长赵敬肃王刘彭祖大发伟伦:“王者当日听音乐,御声色。”所以班固在批评“胜为人乐酒好内”的同时,也不得不举起“有子百二十余人”的炫目招牌,因为那毕竟是中国生育史上空前绝后的光荣纪录!当然,这必须仰仗刘胜每天奋发不懈地玩赏音乐、鼓捣歌舞和染指美女才能攀此高峰。


再往上攀,就是刘备的老祖宗刘邦了。在太史公司马迁眼中,刘邦的德性,恐怕要比刘胜和刘备都糟糕得多。身为秉笔直书的太史令,司马迁当然明白“史”在甲骨文中是由“中”和“手”两字拼成。“中”的图意是“正直的立杆穿过方形的旗子”,所以“中”的意思是“正、直、左右不偏、上下通达”。史官手里心里都握着“中”,当然必须据实报道历史的真相。所以对刘邦的长处如大方豁达、擅笼人心、重用贤才、从善如流、体恤百姓、兵不扰民等,司马迁从不遮掩;对高祖平息战乱、统一天下、建立大汉、巩固制度、发展农业和稳定社会的功绩,也一一加以表扬。可是,针对刘老三性格中的狡猾奸险、诡诈阴狠和残毒低俗,司马迁也毫不客气地直接表达了鄙视和憎恶之情。


《史记·高祖本纪》开篇就以略带轻蔑的口吻说刘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好酒及色,常贳酒、醉卧”,生动地描绘了一个好逸恶劳、好色贪杯还赊酒赖账的流氓形象。跟着就是在沛县令处空“贺钱万”并“狎侮诸客”后大摇大摆上座;鸿门宴前夕对项伯的卑躬屈膝和席间的猥琐借尿遁;彭城之役中更是大耍无赖,要与项羽共分一杯恫称用刘老太爷烹煮成的羹;战败鼠窜时为了自己逃命而狠心残毒地将儿女骨肉三次推下车以减轻马车负重;还有“解儒者冠、溲溺其中”的鄙俗和不顾身份地“骑周昌项”等等,都让读者清楚看到刘邦的丑恶嘴脸。可人家刘邦是司马迁的大老板汉武帝刘彻的曾祖父,太史公也为之奈何。


就连对待老父,刘邦的态度也令人不敢恭维。他曾故意在群臣面前责问老爹:“始(太上皇)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二哥)仲(有能)力。今某之(产)业所就(,)孰与仲多?”最后,硬是把老爸给气得搬离皇宫住到新丰去了。据说,刘老太爹的德性也不咋地,赌博踢球百般无聊之余,竟然和一伙儿老酒鬼酿出了琼浆?传着传着还一路传到唐代,连诗佛王维和他的“咸阳游侠”那拨“相逢意气为君饮”的铁哥们都赞不绝口呢!江湖传言:那就是叫价一“斗十千”的“新丰美酒”!太上皇刘老爹混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为之奈何了吧?


值得注意的是,能把“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张良,“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的萧何,以及“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的韩信都统统网罗帐下任驱策的刘邦,真是一个遇事只会徒呼“为之奈何”的平庸之辈吗?或许判事断人也和读史一样吧?如果我们仅仅停留在所谓事实的表象,而没有进入当事人的内心深处去一探究竟,很多的真相也只能为之奈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