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炜
我们需要实质的计划,不只是开辟另一种想象,而是建立实质的基础核心,在文学艺术上经得起考验的作品。
静阅孤星子发表于2月26日的《另一种想象》,恍如我们这些年的旅程,跟巨人西西非斯的命运一样,周而复始的荒诞轮回,却始终未曾见到任何突破的可能与光明。
这不是随之而起舞的“出柜”文章。笔者企图以一名所谓“文青”的身份,尝试论述自己的看法。文章关注的,是新华文学的未来。
孤星子欲切表达的,就是对新华文学现况与后世的愤慨。但呐喊后该何去何从?先看看孤星子文章的主要论点:
1.文青的柜子与张扬
看完文章后,有些人难免会觉得所谓 “文青”竟是一群惨遭社会迫害,只能隐姓埋名,困锁自己的可怜郎。以孤星子的言辞,“文青”好比同性恋,因社会种种压力,只能锁进柜子里。这比喻的恰当性值得商榷,但21世纪的“文青”是一群惨遭边缘化的特殊群体吗?
依愚见,这说法有失偏颇。孤星子描绘的是一个“文青”如同中文系、社会系等学生一样,遭社会冷嘲热讽,被现实打压的黑白世界。本人没修读中文系的福分,但理解学生面对社会舆论时的无奈感。
可将社会对文科的短狭偏见,一次过延伸推展至“文青”用中文创作这回事,却令人不解。的确,社会对文科生的偏见疑虑,针对的就是职业和前程。用中文写作,也确实不见得能养家糊口,这是社会的现实。但我们用中文书写的,本就应该以理性冷静的目光,看待社会投来的异样眼光。难道我们这一辈的年轻人,果如孤星子所言,面对社会现实,不堪一击,苟且度生吗?莫非真要大无畏的宣传推广自己,即所谓走出“柜子”,就能推动新华文学的发展?在理据欠乏的情境下,恕我无法赞同“柜子”,文青屡遭“迫害”,所谓禁忌等论述。
那文青为何不愿张扬宣传,不愿承认?
依愚见,不愿张扬、“承认”自己写作,是自我的文学修养、作品素质仍有明显不足之处。我承认,这个说法无法代表我这一辈的年轻写作者,毕竟写作是极个人的事宜。但我想我们都得认真面对,自己的作品是否达到一定的审美标准,过得自己心理的一关。(标准高低异同,是见仁见智的问题)否则光是对自己作品有信心,或者抱取无为而为之的态度高声疾呼,振臂而挥,宣传张扬。这样新华文学可能就只能沦为金玉其表,作者自写自娱,了无意义的名利场。
是否要站出来“拥护”文学,这是作者的选择。但作这一抉择之前,我们心中理应得有一把尺,我们应扪心自问,作品能否对得起自己的艺术良心。倘若在毫无强实基础下,应声站出来,就难以令人信服;光是宣传、张扬,更无法掩饰作品的问题。
宣传、张扬不应是文学的核心。这是我阅毕孤星子的文章后,最大的疑虑。他的论述似乎建立在这个颇有缺陷的假设:新华文学,尤其是“文青”一代,作品已达到一定的水准,只要多加推广宣传,就可以“百花齐放”。
但究竟“文青”的作品,包括我的,算得上优质的作品吗?不幸的,我还是质疑。这并非抹杀这代“文青”的努力,我依旧坚持“文青”站出来“拥护”新华文学,但还得按部就班,慎思而行。
2.中英双通共用市场的问题
文章后半段的核心,孤星子以与英文写作人的对谈,将新加坡华文与英文文学互相作对比。他强调华文杂志种类繁多,华文文学却仍见式微。他也断定新华文学作者像闭门造车,将文学囚禁象牙塔。这番言论,乍看之下,或许有以一竹竿打翻整船人之嫌。新华文学式微,已经是一个不争的现实,当中问题,众所皆知。
前辈们提出的解决方法,或许未尽理想,或许停滞不前,有待改进。但我们应该确切理清:论争并不在于文坛是否坦诚面对这个问题;论争的核心,更多是出于在寻索出路之际,上下两代彼此产生隔阂。问题出在何处,解决方案为何不理想,这些事宜在理据欠缺的情况下,让人背负“闭门造车”的罪名,有失公允。
虽然我并非完全赞同孤星子的许多意见,我们对文学的看法可能大相径庭,但对于新华文学的前景,我赞成他说的,关键掌握在年轻人手上。孤星子提出一个论点,这论点可以当成是他对新华文学将来提出的新方针、新策略。
他说,中文写作人必须与英文创作者共用本地市场,细节并未详说。不过,从翻阅新文潮《不为什么》一刊来看,我想这些计划应当包括让英文读者通过翻译等计划,认识中文创作,并让更多人欣赏用中文书写的创作。他说这是个叛逆的想法。
叛逆的说法,我难以理解。生于此时的年轻人,中英皆读。我也乐意见到中英双语双文化的沟通与交流。但孤星子这策略倒有一盲点,倘若如其所愿,中文作品的阅读群有所提高,但这未必能提高中文写作者的文学修养及品质。
到头来还是回到作品的问题。我们的作品是否达到一定水准,以正确利用这个所谓共同市场。当中文创作的水准仍有待改进之际,就此硬欲利用共同市场,可能只会让人认清新华文学的不足,但不见得能提高新华文学的水准。或许我们得问问自己:在新华文学仍与马华、中港台文学的距离越显遥远之时,将焦点转向新加坡英文文学这个共同市场,美其名将语言和文学分开,但此举是往进步的方针迈进, 还是另一个退而求其次的解决方案?是广阔了新华文学的视野,还是局限于本土岛屿的框架?这一点还可以多加讨论。
我得澄清,我支持中英文化语言的交流。但面对中文文学作品的素质,光靠以英文写作人的共同市场来提高阅读群,这做法还是令人迟疑。我们对新华文学的“另一种现象”,表面上可能融合双语双文化的文学境地,其实质核心却极有可能两边不着岸。这点我们必须再加以反思。
3.什么是百花齐放
回到“百花齐放”的老朽问题。孤星子说纵观文学史,流芳文学史者为“时代异议”者。流芳文史离我们太远,作者不应为自己的历史地位而写作,文学史也不见得“异议”者就出类拔萃。
百花齐放、包容,这些确实已经是老话题,无论是新旧两代之间, “百花齐放”本身就是一个共鸣点。以孤星子的说法,就是让年轻一代站出来拥护文学,开辟现象,制造“百花齐放”。但我们站出来之前,是否有站出来的资格,该怎么“百花齐放”,该怎么“包容”?所谓包容,是否等同我们强求各界毫无质疑地奉信某个特定的观点?我们在高谈“百花齐放”的同时,是否确定我们的作品,有一定的水准。我们的“根”是否有足够的力度,足够的实力,撑起这片瑰丽盛芳的良辰美景?这些问题,我们还是无从解答。
4.小结
我的文章,或许孤星子的支持者会批评我在泼冷水,固步自封,老气横秋,故意磨灭自己这一代年轻人对新华文学的热忱。对于这些,我早有准备,若有冒犯之言,也先在此致歉。 但光是呼吁大家站出来,开辟“百花齐放”,只能是一个空洞的呐喊。大方向是,我们需要实质的计划,不只是开辟另一种想象,而是建立实质的基础核心,在文学艺术上经得起考验的作品。
新华文学不是不能“百花齐放”,我们这一代年轻创作人,不是不可以站出来拥护文学。但面对新华文学当下的问题,我们需要的,不只是站出来,而是面对问题冷静思考。对于我们这一辈文青,更须专注于自身呈现的文学作品,否则新华文学的未来,可能应验黄凯德多年前那句狠话:“新加坡只有一个文坛,但可能没有作品”这么一个“百花齐放”的荒诞奇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