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舒卷
当朦胧的暮色好似一张网般轻轻地笼罩着大地时,我沿着海边的集市走去,远远远远地,不甘寂寞的海风便夹杂着海鲜浓烈的腥味,亲热万分地扑面而来……
我看傻了眼。
哎哟,好个花团锦簇、缤纷亮丽的世界呵!
在海边摆卖海鲜的,是以“头上花园”著称的蟳埔女。好几十个妇人,正此起彼落地以洪亮的嗓子招徕顾客;当她们晃动着头颅时,头上的色彩便好似墨汁漫开于宣纸一般,把周遭的空气点染得像彩虹似的斑斓。每个蟳埔女,不分年龄,都将茂密的头发绾成发髻,中插以一支乳白色的“骨髻”;然后,再以簇簇“怒放”的绢花扎成五颜六色的花环,系在圆大结实的发髻上,少则一两环,多则五六环(当地人称为“簪花围”),把原本单调的头顶装点成嫣红姹紫的小花园,极富情趣。那些经济能力较好的蟳埔女,插的是当季的鲜花,以茉莉花、素馨花、含笑花、粗糠花等等花卉做成的花环,颜色异常妖娆,使蟳埔女散发出一种迷人的风韵;而鲜花那股自然的馨香,也充分地衬托出女性的柔婉。尽管生活忙碌,难得的是,迄今的蟳埔女,还是保持了顶着个“头上花园”从事劳作的古老风俗。
关于这个古老风俗的来源,众说纷纭。有人认为宋末元初时,有阿拉伯人到蟳埔做生意,将这风俗带了过来;有人则从泉州地方戏曲《桃花搭渡》“四月围花围,一头簪两头重”这两句唱词加以考证,证明插花风气古已有之;有人则指出,蟳埔女梳髻,是基于现实的需要,因为当她们佝偻着腰在浅海里挖海蛎时,垂下的头发被海风吹乱,遮住视线,诸多不便,她们便梳成了发髻,发髻看起来很老气,于是,她们便戴上鲜花,借以保持青春气息。
爱美,是女子的天性;蟳埔女自古多以“养蚝、采蚝、撬蚝、卖蚝”为生,为了便于劳作,她们长年长日只能穿着难以显示女性柔美特征的大裾衫和宽脚裤,也许,为了“扭转乾坤”,她们便把心思用在头上,结果呢,一座座活的小花圃,把澎湃的春意带到蟳埔每一个大大小小的角落去,使蟳埔这个老渔村到处都跳跃着一种蓬勃的朝气。
集市的海鲜,应有尽有;它们都是不久前刚从大海游到岸上来的,活力充沛。困在面盆里的鲜鱼,不甘被捕,不时以肥大的尾巴激起可怜兮兮的小水花,抗议;虾呢,只要用手轻轻一戳,它们便误以为海龙王来拯救它们了,兴奋得弹跳起来,空欢喜。海蛎被剥了壳,赤裸裸、软绵绵、像刚出浴的杨贵妃,娇羞、诱惑。
由于这儿盛产海鲜,加上竞争力强,价格便宜得令人咋舌,许多远道而来集市的人,都满载而归。
一大盒子去壳的肥硕海蛎,重达300克,只售人民币10元(约合新币2 元)。我买了一盒,兴奋难抑地到附近的“蟳埔人海鲜馆”去,在点了几道菜之后,要求店东为我准备柠檬汁,准备活吃这肥腴的海蛎。可店东一看,便说:“生吃?我们蟳埔人绝对不生吃海蛎的,让厨师为你弄个蛋煎海蛎吧!”入乡随俗,我恋恋不舍地看着她把那新鲜柔嫩的海蛎送进厨房烹煮。菜陆续端上来,螃蟹和鱼,都蒸得恰到好处;唯独这海蛎,煎得过熟,失去了海洋的记忆。
失忆的海蛎,一点都不好吃。倒是次日尝到的海蛎豆腐汤,鲜甜绝顶,而韭菜炒海蛎,也鲜嫩可口,替蟳埔的海蛎赢回了好声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