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


三天的时间,因为巴黎比美更美,莫奈的睡莲比美更美,塞纳河的波光比美更美……连带着所有的一切都比美更美了。


对于巴黎,肯定是受到文字图像的影响,总觉得这就是一个与浪漫挂钩的城市。


走在巴黎塞纳河边,前往橘园美术馆的早上,蓝天白云下18、19世纪的建筑物、波光粼粼的河水、在不同角度与距离都让人意识到自己就身在巴黎的铁塔;旅人怀抱着前往美术馆瞻仰莫奈名作的心情,怎么能不愉悦?


不过,父母亲多年前到巴黎旅行时,对巴黎市容的看法竟然是“很恐怖”。母亲说,巴黎一栋栋石头筑成的建筑物让人感觉冰冷僵硬,仿佛隐藏了许多可怕的故事。


走过游客熙攘的协和广场,母亲的话想想也没错。或许她不受后来刻画巴黎的电影、小说、歌曲的洗脑,用最单纯的眼光去感受当地的建筑物氛围,反而更为准确。


阳光下的协和广场再“协和”不过,宽广明净,仿佛是自由生命的化身。然而在法国大革命期间,这个革命广场是当时的贵族观看囚犯被肢解的场所。革命广场还曾立过断头台,法国出了名的Guillotine,让老百姓边看“咔嚓咔嚓”的血腥场面边喝彩。


想想那血流成河的过去,母亲说的恐怖何尝不是。


坐在橘园美术馆的展厅里,莫奈的睡莲就在前方。虽然来过巴黎好几回,但都错过橘园。这次怎么样都想乘公干之余看一看。星期二一早过来,竟然闭馆,更坚定了此行必须亲睹睡莲的决心。隔天早上,终于坐到了它前面。


怎么听到了下雨的声音……


关于美术作品,更喜欢直接去感受它,而不是通过太多的文字说明把作品变成一篇论文来理解。艺术家想要说些什么或许重要,但在没有看到文字之前,观者自身的感受更为重要。如果没有感受,只能够依靠文字来带着自己走,那未免限制了观画最大的乐趣,那就是在作品前面的浮想联翩。


睡莲或许就是睡莲,但是在每一片“千变万化”的色彩中,那又是一个一个的抽象世界,让人沉迷在画笔刻划过的每一道痕迹里,想象着画家作画时的专注。


八件油画组成了橘园莫奈馆的两大展厅。或坐或站在作品前方,看到的不仅是睡莲,更是画家绘画时的氛围,天空的色彩,有没有风吹过,有没有树影,有没有雨丝飘过,有没有鸟儿飞过……


或许作品里并没有画出这些,或许画家也没有让你去联想它们的意思,但是我怎么在那些水纹里、多层次的紫颜色里,听到了下雨的声音?坐在莫奈的画作前,鼻子酸酸的,眼窝热热的,甚至还要抑制住自己不断涌现的情绪。


就在那一刻,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台北的故宫博物院。多年前参观过博物院里许多件老祖宗的画作,当年的我未曾有这样的感受。突然很想马上站到那些中国画的跟前,会有吗?今天的我看到中国老画会有与看到莫奈作品相同的激动吗?


同样也会鼻子酸酸地?眼窝热热的吗?同样要抑制住自己,不让周围的人看了以为来了个疯婆子吗?


还是我的眼光,我看的方式,感受的方式,已经受到了无数画册、小说、电影、歌曲的影响——巴黎的浪漫、莫奈的睡莲、印象派的美好,都在我从小就建立起来的向往中。就像一个一直想要吃糖果的孩子,终于吃到的时候,那甜美其实早就超越了真实,比美更美。


三天的时间,因为巴黎比美更美,莫奈的睡莲比美更美,塞纳河的波光比美更美……连带着所有的一切都比美更美了。从巴黎带回来的纪念品、一条湖蓝色的围巾、绣了红色郁金香的蓝裙子也都比美更美地挂在新加坡的衣柜里。


打开柜子的时候,比美更美地朝我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