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好


母亲节到了,报纸和杂志挤满广告,这则建议儿女买化妆品,那则建议儿女买燕窝,另一则建议儿女们预订豪华游轮的套房,带妈妈出国游玩,每种广告都强调价格优待,儿女必须爱妈妈。


今年的母亲节,跟清明碰在一起,我和妹妹买了大包小包的“礼物”,拿到光明山烧给母亲和外婆,让她们在另一个世界享用。清明节已过了一段日子,光明山的停车场还是停满汽车,孝顺的儿女们拿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到去年落成的多层停车场二楼,找那位阿伯烧“礼物”。


看着这些“礼物”,我心里有份内疚,外婆和妈妈在世的时候,我还是个找不到工作的穷小子,两袖清风,根本没能力送礼给她们,逗她们开心。我进入日本航空后,三位数的月薪倒让我买得起东京百货公司里的绿色睡衣,回岛国后送给妈妈,就那么一件。她时常都穿着它,在突然逝世的那个晚上,也是穿着这件绿色睡衣,被推进医院的冻房。


转眼,妈妈离开人间已四十多年,她走得很突然,我无法接受残忍的事实。前几天整理皮箱,翻出很多黑白旧照,照片中有外婆、母亲、妹妹和我,还有妈妈幼年时的照片。


妈妈两三岁时,脸相跟我幼年时一模一样,我珍藏着一张她和三到四岁的我,在相馆拍摄的照片。她说:“你出世的时候,重九磅八安士,是个巨婴,生得我好辛苦。”次年,她生下妹妹,妹妹的体重正常,不像我肥胖如猪。


我出世时肥胖,越大越瘦,父母并不知道他们把血友症遗传给我。我童年时牙齿烂,外婆不断地带我找牙医,每拔一次,流血三个礼拜,老牙医也没有注射血小板停止牙床出血的知识,失血多,我越来越瘦弱。


妈妈说她少女期间,就想到以后会生孩子,但伴侣不是爸爸,而是远在跟爸爸“相亲”之前,拍了好几年拖的青年。她说那位青年学识很好,送她一本英译中字典,教导她读书写字学英文。抗战期间,他每个月都把一包重重的白米搬到她的家,不让外婆和她饿肚子,可是战后他向外婆提亲,要跟妈妈结婚时,老人家却大力反对,不准许妈妈嫁给他。


我问她喜欢爸爸吗?她说外婆逼她相亲,她低着头,看到他十只手指,不知道他的长相,也不清楚他的岁数,如此这般,就嫁给了那十只手指。她那时18岁,爸爸42岁,在印度尼西亚早已有正室,这段错误的婚姻,害了她一生,唉,嫁错郎。


我怀念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