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舒卷
拉马拉(Ramallah)是一个山峦起伏的美丽城市,也是巴勒斯坦(Palestine)的行政中心。
那天傍晚,在市区漫步时,“美福顺”这三个中文字猝不及防地跃入了眼帘。
啊,能在华人寥若晨星的巴勒斯坦看到中餐馆,真可说是一种意外的惊喜呀!
在外旅行竟月,与中餐暌违多时,此刻,胃囊骤然生出了许多个钩子,快速地把我勾进餐馆去。
坐在柜台里的,是一名阿拉伯人,干巴巴的头发剪得极短,覆在头上,像一蓬灰色的稻草;额上,深深长长的皱纹横卧着。明明不年轻,那双大大的眼睛却不肯老去,炯炯地亮着。一看到我们,便热切地招呼道:“欢迎,欢迎!”我单刀直入地问:“厨师是华人吗?”机灵的他,一下子便读到我的心意了,热切地说道:“厨师是阿拉伯人,但却煮得一手道地的中餐,我让他煮两道菜给你们免费尝尝。”说着,径自奔向厨房张罗去了。
少顷,便端出了一道蘑菇炒牛肉、一道鲜虾炒饭,还泡了一壶香气袅袅的茉莉花茶。一看,便不由得暗暗喝彩了。极旺的镬气带出了极亮的色泽,牛肉鲜丽妩媚,炒饭金碧辉煌。这时,饥饿化成了虫,在肠胃里蠕蠕而动。原以为橘逾淮变枳,没有想到那两道菜肴竟是味蕾的惊叹号。
这晚,餐馆生意冷落,年届半百的老板阿里索性坐在桌旁与我们谈天说地。
阿里表示,他对烹饪天生有一种敏锐的触觉,他自言自己是为炊烟而活的。不管什么菜肴,一学便会,而且还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地衍生出无穷的变化。在先后掌握了法国菜、墨西哥菜、阿拉伯菜、意大利菜、日本菜之后,又去耶路撒冷一家中餐馆当助手,施展“吸功大法”,在短短三个月内,向来自广州的师傅学会了烹煮100 道中菜肴,而在诸多菜肴当中,阿里认为最难搞的,就是中菜肴。
“煮法,有蒸炸煎炒烩炖焖烙烧烤等等的变化,酱料有酸甜苦辣咸种种的不同。至于花样百出的刀工,更是一门学之不尽的艺术。”
学无止境,掌握了基本功的阿里,精益求精地发展出独树一帜的许多好菜肴。比如说,“上海鸡肝”便是他独创的。他以独家辣椒酱掺和日本甜酱,用大葱配合灯笼椒,猛火翻炒鸡肝,炒出了“五味杂陈”的一道菜;吃着时,缤纷的味道犹如层层浪花在舌面上翻腾。另一道牛肉炒芽菜,是他的招牌菜。柔嫩的牛肉和肥硕的芽菜是天作之合,炒好之后,搁在以面粉油炸而成的金碗内,那卖相,人见人爱;滋味呢,更是不可思议的好。他的“经典之作”,是“海路两栖”:把牛肉、鸡肉、大虾、八爪鱼、胡萝卜、大葱、西兰花像军队接受检阅般一一排好,然后,依次丢进锅里翻炒,最后,路上跑的、海中游的,全都相亲相爱地搂在一起。阿里说:“烹饪嘛,不能老是依样画葫芦,必须大胆创新。”
“美福顺”餐馆开设已经长达12年了,阿里透露,有一段时期,他还同时开设了墨西哥餐馆和意大利餐馆。后来,发现墨西哥餐过于强烈的香料难以被阿拉伯人接受,而意大利餐馆又处处林立,竞争太强,他于是关闭了这两家餐馆,集中火力发展中餐馆。
“阿拉伯人非常喜欢炒面,我试验了许多回,才揉出了完美的面条。我发现,两公斤面粉加上15个鸡蛋,是最正确的配搭。不是我夸口,我揉的面条,既韧又软,保证你一吃就上瘾。”(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