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面子书
这天躲在老家整理旧书，发现自己有两本《无用的日子》。其中一本是台湾朋友送我的，我记得。但另一本呢？另一本是我自己买的吗？什么时候买的？哪里买的？想不起来了。奇怪，如果已经有人送我一本，那我多买一本回来做什么？如果我已经有一本了，那朋友又为什么会送我另一本呢？这宗悬案让我百思不解。算了，这不是我的文章重点。
我想说的是，佐野洋子这本日记里头有段文字十分吸睛：
“第一次去巴黎时，被巴黎街头的天然色彩吓倒了。因为我看了不少法国电影，电影中的巴黎都是黑白的。无色的雨打在石板上，只有石板的边缘闪着光，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彩色的巴黎富有诗情。没错，没错，那已经是40年前的事了。美国一开始就是彩色的，因为我看了电影《乱世佳人》。”
喔喔，我也有过类似的经验，往事唰唰翻到我小时候，我不记得那时我几岁了，七岁还是十岁，只记得那是我第一次跟妈妈、外婆、表哥和哥哥一起去新加坡吃风。我也记得我们落脚的饭店叫做明古连，但我分不清我是在饭店房间，还是在另一个地方，赫然发现公仔箱里的画面是彩色的，惊讶到讲不出话来。在这之前，我只看过黑白电视，我的世界也是黑白的，但从那一刻起，我的世界开始有了颜色。或者说，在那一刻，我才发觉，原来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个有颜色的世界。
许多许多年后，我在伦敦的二轮电影院看《南特的童年》，这是法国新浪潮教母——她是法国影坛的西西——华妲（Agnes Varda）的作品，主角是她的老伴积葵丹美（Jacques Demy）——丹美也是法国著名导演，我只看过他华丽的《雪堡雨伞》。《南特的童年》是部无法归类的作品，既不是剧情片，也不是纪录片，关于老伴当年如何走上电影之路，片中穿插了丹美的电影片段、画和家庭录影。华妲用黑白重现老伴的童年时光，用彩色表现老伴的创作画面，让我印象深刻。
但我最爱的不是这些，而是片中那些特写丹美的脸孔和手臂的沉默画面，那些白发，那些眼神，那些皱纹，那些寿斑，让我震动——华妲在用镜头爱抚老伴，无言的温柔，无言，也无尽。
西西写过，黑白给人一种“隔”的感觉，彩色令人感觉比较亲近。嗯嗯，难怪黑白摄影让我觉得疏离，像一双冷静的眼睛在审视着这个世界。我也爱拍黑白照片，因为我爱黑白照片，因为我是为了男友而拍，因为他是色盲。（传自曼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