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隐士


豆豆小朋友的爷爷奶奶回中国了，生活里少了帮手，意味着我要睡得少一些，时间紧张些。但说“时间紧张”，这是相对的，因为所谓紧张只是指妈妈自己没有的时间，且精神紧张。而和孩子一起的时间却是大片大片的，它是如此之多，以至于你得想法子去填满它、打发走它。因此，所有一个人带孩子的妈妈都是kill time的高手，可以说，每天伊始，她们就在想今天去哪儿消磨时间。


通常，我们把时间分成一块一块，然后逐个消磨，这有点类似战术里的“各个歼灭”。譬如，早上孩子吃过饭，让他看20分钟卡通，自己把早餐的杯盘狼藉清理好，把地扫一下。如果天气好，就推着孩子出门了。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可以在散步中度过，这是最容易的方式，前提是他愿意老老实实坐在童车里。眼看将近一个小时已经过去，心里小小窃喜。要是阴天就更好了，可以带他去儿童乐园去，荡荡秋千，骑骑木马，在滑梯上爬上爬下一会儿，就这样耗到了加餐的时间，觉得上午已经过了一大半，心里就舒了口气。


家里自然也有各式各样的玩具，到处堆积的童书，但妈妈们有机会都愿带孩子去外面。在家里，时间流动得太慢，一个人楼上楼下地跑，试图擒拿、控制一个顽童，那是最耗人精力的游戏。在这样的游戏里，妈妈乏力之外还易感到孤独。因此，妈妈们到处找可用以消磨时间的外面的世界。


某位作家说，在英美，生育是“政治正确”的。所以，美国政府也充分考虑到妈妈们的需要，社区儿童乐园到处都是，此外，图书馆、书店一般都开辟出一个供儿童游戏的角落。这些角落挤着来此消磨时间的妈妈们。她们都觉得在这里比在家轻松，孩子们在地上翻看书籍，或是玩拼图游戏，或是仅仅和其他小孩对视，妈妈就可以暂时在沙发上歇歇，偶尔还能抽空偷瞟一眼手机信息。她们身边是别的妈妈，于是，她们觉得自己不是累得像马的单独的一个。她们周围是那些幸福而又疲倦至极的姐妹们，这些姐妹们都不穿高跟鞋、超短裙。由于时刻得蹲下身子照顾孩子，她们都穿平跟布鞋和牛仔裤。于是，谁也不会因为自己衣着随便或眼圈青黑而不好意思。


每个星期的二、四、六上午，社区图书馆有专门给孩子讲故事的活动，妈妈们都带孩子去听。至少，在半个小时的讲故事过程中，大家只需要坐在孩子身边听。讲完故事，还有简单的手工课，这更叫人惊喜，可以多消磨些时间。到了星期五，Barnes & Nobel书店又有类似的活动，你会发现在图书馆的那群妈妈们又跑到书店来了。你总是在各个地方遇见这些妈妈。


妈妈们很喜欢彼此交朋友，因为她们不仅想把消磨时间的阵地转移到公共场合，还想转移到其他妈妈家去。毕竟，当妈妈和妈妈、孩子和孩子在一起时，时间更容易打发，一个人的负担或多或少被其他人分去了一点。于是，妈妈们的社交活动很多，但类型只有一种，就是今天你带孩子来我家捣乱，明天我带孩子去你家闹腾。


（传自休斯顿）


笔心


在这样的游戏里，妈妈乏力之外还易感到孤独。


——张惠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