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串篇


张良若


读罢《一瓢饮》栏主何华的《堂哥》一文,自然地念想起我自己的堂兄。


我已经过世的父亲在三个同胞兄弟中排行第二。我的三叔生活在上海,那里是我的出生地和成长的地方;我的大伯居住在宝应,华东苏北一座位于古运河东岸的古老县城,那里是我父亲出生和度过童年时光的故乡。我要记述的堂兄是我爷爷的长门长孙,那年爷爷谢世,是堂兄双手托着爷爷的遗像,走在送葬队列之首。


我长大到十六七岁时,还从来没有离开过上海。当时的我就是生长在“都市乡村”里一个只懂埋头读书,一心准备高考,对天下其他大小事情一概无知的少年郎,直到那年高中学校暑假,堂兄托他的王姓好朋友到上海接我去这个写在我户籍资料上的籍贯——我不曾到过 的“故乡”宝应一玩。


那次是我这个大上海的“乡下小子”第一次离家出游,也是我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1980年代初期的中国内地交通,远非今日快捷便利。我们乘坐沪宁线列车,到无锡站下,在素有“小上海”之称的无锡停留住了一宿。次日,在无锡乘渡轮横过长江到江阴,然后再乘坐长途汽车北上。沿途和南北贯通的大运河时近时远,车过高邮湖,有大段路途在运河堤岸上跑,望着迎风而过的河岸边的柳树垂枝,我在心底里不停哼唱着从电视里刚看过不久的“文革”之前拍摄的黑白故事片《柳堡的故事》里面的小调。


堂兄当时已经开始参加工作了,他在县城里的一家国营企业做会计。他没有赶上时代的机遇,错过了中国“改革开放”后才恢复的高考,没能像年岁小他三岁的弟弟、我的二堂兄一样,上大学深造。即便如此,踏实勤劳的他通过自身的努力,如今已是被浙江一私人企业收购的公司的财务主管了。


数年前,人在苏州工业园工作的我,利用周末休闲时间,乘坐区域快车,去宝应探望大伯和大妈。只需要半天光景,车子就抵达县城汽车站。下得车门,两位堂兄像迎候多年从远方归来的自家兄弟一样,一路问候不断一路把我接到了大伯家。


因为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两位堂兄结婚成家后,都只有一个孩子。大堂兄得一子,二堂兄得一女。同其他父母亲不同,堂兄的儿子于外地读完大学后就早早地回到家乡,参加工作,买房子,娶媳妇,生孩子。


去年春节过年时,我拨通了堂兄的手机,电话那端传来的话音,难掩饮酒后的兴奋。问他怎么没用微信,堂兄说没有时间捣腾,所以没有玩那个劳什子,不玩也不觉得缺少什么。借着几分酒意,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他要来新加坡造访佛教居士林,他听了某位居士林长老的传教,体悟不浅,现在正在习佛中。


又是一年多光景过去了,我的堂兄也没有来新加坡。再过一两年,堂兄就要到耳顺之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