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外
在人类历史上,哥伦布和麦哲伦海洋大发现已不仅是个励志故事,他是疯狂的理想主义者凭坚定的意志奋斗到底的华丽乐章。
王嬿青
历史课本上关于麦哲伦环球远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句子:“麦哲伦,葡萄牙人,代表西班牙出征,完成人类历史上首次环游世界的航程,证明地球是圆的。”
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征服海洋的伟大地理发现在人类历史上的影响极其深远,从此世界统一起来,通商贸易,文化传播。这段听起来无比荣耀,充满英雄主义色彩的历史简直是浪漫无比。
然而,只要当你真正有机会徘徊在西班牙塞尔维亚的港口,伫立在葡萄牙罗卡角的崖石边,见证无垠大西洋的惊涛骇浪,你就会懂得为什么那么多国家元首级人物都要站在欧洲的最西面向曾经的航海勇士们拜祭。
征服海洋既不是500年后轻描淡写的历史笔记,也不是村上村树“国境之南,太阳之西”,或者诗人所谓“地之尽头,海之开端”的万丈豪情!当暮色降临,巨浪汹涌,而你尽管站在很远的崖石上还是会被海风吹得站不稳脚跟的时候,你就知道几个世纪前的勇士扬帆远航是何等恐怖的一件事。要你在一场覆水难收的征程驶向黑暗的海洋深处,告诉你海的那边遍地黄金光芒万丈,这其实跟浪漫主义根本扯上任何关系。
那个时候的欧洲人是狂热的,为了开辟亚洲新航线和对香料黄金的向往,为了雄心勃勃瓜分世界的冒险欲望,除了勇气胆识,更有不断提升的航海技术!
现在看来,麦哲伦环游世界的豪举更像是神的安排。姑且不说他其实拿着一张错误的地图,背负着叛国的罪名,他一路上既要斗得过惊涛骇浪,又要摆得平不断滋生的背叛和阴谋,还要战胜极地气候、饥荒和重重疾病……在那样一个愚昧无知的年代,率领猪一样的队友,在绝望无边的汪洋中依然相信南美洲的某个位置有着通往未知海洋的航道,这已经不是胆识能解释的了。
哪怕有怀疑过自己错了的瞬间,他也不能认,不能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孤寂的,直到死去,连带他的遗愿,他所发现的海峡,也被遗忘在时代巨轮的背后,淹没在殖民狂潮的铁蹄下。独自引领这场覆水难收的旅程,探索每一个可能是海峡的地势;独自面对这个联系大西洋和太平洋绵延500多公里的险恶海峡……排除千险万恶却在一场毫无意义的斗争中因为轻敌在菲律宾死无全尸,客死异乡……
然而这一切也就罢了,问题是当别人回到西班牙撺掇他的功勋时,照理麦哲伦只能被历史踢开,上帝却为他安排了一位使者,这个人见证了这次伟大的航程,成为18个幸存者之一并一直活到了最后。
皮加费塔,这位视麦哲伦为偶像的年轻人,他对命运的安排极为不满,愤愤不平,他相信真相最终将见诸于世!他保留了这次伟大航程的航海日记,详细地记录了麦哲伦在指挥航程的点点滴滴。
回过头再来看,哪怕站在500多年后的今天,麦哲伦为什么要远航?为什么如此坚信在大西洋深处一定藏着一个连接的海峡通往香料国?不得而知,真的是个谜。只能说,经年累月航海技术的累积让他有了超乎寻常的灵感;多年智勇双全的才华却被政府轻视低估,也累积了一鸣惊人的强烈愿望;探索世界征服海洋的理想更让他疯狂着迷,至死不渝。
麦哲伦不可能因为金钱而远航,尽管我们知道国家资助航海家探险前的确与他们签约,事成之后能给他们丰厚的回报,但其实谁也不知道他将得到什么,而且即使他得到了什么,和他已付出的相比,也显得那么渺小。最终他赔上性命什么也没有得到,如果算得到的话,那就是在大西洋深处那个在万圣节找到的海峡,后来以他的名字命名为麦哲伦海峡。
他最初拿在手上的地图是错的,所谓香料岛的标示也是错的。如果知道一切的依据都是错的,他还会出发吗?当然是会的,他不会向错误低头。在人类历史上,哥伦布和麦哲伦海洋大发现已不仅是个励志故事,他是疯狂的理想主义者凭坚定的意志奋斗到底的华丽乐章。
我想到麦哲伦的时候总是只见他的背影,面向大海,面向海峡,面向地球仪……他的祖国葡萄牙因为太过理性而错失良机,而麦哲伦却因为热情,因为经验,因为果敢,因为猜想,因为谨慎,因为听信的一些传言,智勇双全,化险为夷,终于发现了事实的真相!他沿着错误前行,却终于走到了胜利前面!
麦哲伦为人类换来了真理——地球是圆的!从一个地点往西行进,最终会回到原点!
这样一个伟大、忘我、孤独的人找到世界上最曲折的海峡,它覆盖绵延于冰雪之中,孤独阴森。穿越海峡,一切豁然开朗,风平浪静,麦哲伦因此为南海取了个美丽的名字:“太平洋”。
还好他找到了海峡,还好有幸存并全程记录的皮加费塔,而比找到真理更令人折服的是实践理想找到人生的意义……英雄而浪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