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舒卷
尤今
在巴勒斯坦开设中餐馆的阿拉伯人阿里,一直以来,都和顾客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他不是俯首称臣地对顾客“唯唯诺诺”的,反之,他认为业者不能为了争取生意而受食客所左右,造致餐馆食物的品质受到影响。他严正地指出,在必要时,业者应该大胆地纠正食客一些错误的概念。
阿里举例说道:
“曾有食客点食粟米汤,但却指明不要放鸡蛋,然而,没有了鸡蛋,粟米汤便失去了它那香香滑滑的灵魂了呀!我于是告诉她,我会依照一贯的煮法,让她免费品尝。结果呢,她一吃便爱得不可开交,每次光顾,总要点这道粟米汤,还幽默地提醒我,千万不要忘记放鸡蛋呀!另外有个趾高气扬的女商人,第一次上门时,态度傲慢地表示,她是典型的饕餮,常年出差在外,遍尝各地美食,她近乎挑衅地问我:你烹煮的,是地道的中菜吗?我平心静气地说,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做几道菜尝尝,如果不好,分文不收。我给她做了冬菇焖鸡、西兰花炒牛肉、干煎大虾。她细细品尝之后,全心折服了。现在,她常常在这儿宴请商业伙伴,我们已经成了常来常往的好朋友了。”阿里意味深长地补充道:“食物本身会说话的,当你倾尽全力时,食物是会报答你的呀!”
一点儿也没错,食材是有生命的,它既会报答,也会报仇。你若不诚心待它,它便会把味道弄得乱七八糟。
目前掌厨的,是阿里的儿子莫哈默。阿里亦庄亦谐地说,他本身用了三个月便学会的菜肴,莫哈默足足花了一年半才掌握。阿里学的是烹饪的窍门,因此能够海阔天空地自创菜式;莫哈默学的是一道一道的菜式,勤能补拙,虽是鹦鹉学舌,却也惟妙惟肖。
目前,“美福顺”菜单上总共罗列了90余道菜肴,包括开胃品、海鲜类、肉类、汤类、面食、甜品等等六大类。莫哈默在长期不辍的勤苦练习下,已熟能生巧了。阿里露出了满意的笑脸,说道:“莫哈默现在正在研发一种独家酱料呢,你去瞅瞅!”说着,把我引到厨房去。
在厨房里的炉灶旁,有一位剃了平头的魁梧男子,双手不断地在翻搅着大锅里褐色的酱料,有一股酸酸甜甜的气息飘浮在厨房里。他告诉我,他正在研发的是“酸梅酱”,说着,舀了一小匙给我:“尝尝,你尝尝。”这酸梅酱,香气浓郁,质地绵密,既有沁心的甜味,又有尖锐的酸味,像头野牛,充满了不羁的野性。阿里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是让顾客蘸春卷吃的,许多餐馆,都以掺水的罐装番茄酱来糊弄顾客,我们绝不。”
阿里语带遗憾地说,长期以来,巴勒斯坦局势不稳定,国外游客裹足不前;而外界许多夸大其词的负面渲染,使情况更形恶化。游客寂寥,因此,经营餐馆者,就只能靠熟客了。为了长保熟客,业者必须不断地求新求变。
每天晚上,餐馆打烊之后,阿里便泡上一壶情有独钟的茉莉花茶,在缭绕的茶香里寻找灵感。说来有趣,他许多别出心裁的独家菜肴,便是在袅袅的茶香里“诞生”的。
阿里双目湛湛生光地说:
“烹饪的秘诀,其实就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爱。不论处理的是荤食或是素菜,我都会用爱的呼唤把深藏于食材内部的好滋味诱发出来。”(之二)
笔心
食材是有生命的,它既会报答,也会报仇。你若不诚心待它,它便会把味道弄得乱七八糟。
——尤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