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座


回忆中的巴黎入夏格外撩人,是否因为时间是在他处?


黄向京


面簿有个杀伤力蛮强的新功能:一大早,它会提醒你去年、前年或更早以前同一天的所有动态。每次接到提醒,我的感想往往都是:这么快?一年了?两年了?怎么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令人非常恍惚。


去年此刻,我人在巴黎,以媒体身份受邀出席法国干邑马爹利300诞辰庆典。在凡赛尔宫举行的典礼很盛大,私游皇宫镜厅长廊,观赏法国空军户外低飞表演,美食醇酒感官晚宴,璀璨烟火表演,为嘉宾留下“仅此一回”的不灭印记。


我记得凡赛尔宫繁华之后的沉寂,烟花已灭,派对舞止,茫茫夜色里,手提晚礼裙摆,步过沙沙石地的庭院,绕过喷泉走出宫殿,回归日常。


工作还是别人的时间,只有自己的时间最可贵,管你多任性虚度。工作结束以后的时间都是我的,巴黎也是我的。


我可以跟巴黎人一样,将椅子面向喷泉围池,懒洋洋打发一个周日,或在座位一致面向户外的咖啡馆里发呆、看书,眼瞄一瞄未来的萨特与波娃可能经过。时间的快与慢,决定于我。


我也可以一大清早去逛旺弗跳蚕市场,耗掉半天,从旧时巴黎人家里的古着古董堆里淘宝,各式各样,从来精彩,流连忘返。去逛高级一点的古董古着店,看似随意的店面突出摆设几样重点物品,年轻或上了年纪的店家就这样坐在午后阳光阴影里,做不做得成生意,仿佛不重要。


不小心拐入一座青葱绿意的热带天堂,孔雀栖息,定睛一看才知是南美洲手工艺画廊。经常,巴黎人有本事将几张旧椅子随手往街头一放,街头就成了画廊。巴黎人的生活与艺术没有界限,凝固成所谓巴黎的时间。


一个下午耗在塞纳河边的奥赛博物馆,看印象、后印象画与雕塑、家具饰品。谁还敢去排罗浮宫的人龙队啊,宁愿在奥赛美术馆静静地看画。


看梵高的画,将脸贴得很近,因为那种不要命的画法,令人涌出无穷的生的能量。谁都需要梵高的疯狂能量,这个世界有时光活着就觉得累。


慢慢走入米勒的《晚钟》和《拾穗》画里,人很自然而然平静下来,劳动的时间,祷告的时间,让卑微安稳日常时间成为永恒。


回忆中的巴黎入夏格外撩人,是否因为时间是在他处?他处才有时间?


更多时候,没时间没心情去按看回忆,不管美好与否。也许心里潜伏这样的恐慌,“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苏东坡《寒食帖》)。


人到中年,越来越能理解他人口中的“不想将时间卖给任何人”这句话的由衷之情。如果条件允许,自己的时间,根本不想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