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舒卷
“徒步观光团——由流浪汉麦克带你去领略肯顿小区的魅力……”
网上这一行与众不同的文字吸引了我,毫不犹豫地,我报名了。
肯顿小区位于英国伦敦北部,是伦敦最具活力的一个地方,也是70年代庞克文化(punk culture)的发源地。这个缤纷多彩的地方,充分地展示了海纳百川的英国对多元文化的包容性。
这天早上,丰满的阳光像一只水嫩嫩的梨子,柔软而甜蜜。我们来到了指定的地方,看到一名60来岁的男子淡定地站着。
他正是麦克。
戴了一顶红色的小帽子,脸上丝丝缕缕的沧桑,全化成了眼尾重重叠叠的皱纹;头发和胡须都修剪得很短,干干硬硬的,像被霜雪染白了的枯草。样子苍老的他,眼神却是年轻的,湛湛发亮。这是一张有故事的脸,而且,是急欲倾诉的脸。
这天早上,参加徒步观光团的,只有我和日胜两人。然而,麦克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失望,他意兴勃勃地说:“好天气,好日子啊!”
我们仨就像是老朋友一样,边走边谈。
麦克透露,在沦为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之前,他生活过得极为惬意。他是单身汉,在一所商业大厦当维修经理,工余之暇,尽情享乐,过着“今日有酒今日醉”的生活。2008年,经济衰退的风暴出其不意地掀翻了他人生的小舟,他被裁退了。
“足足两年,我四出奔波,把鞋子都磨平了,硬是找不到工作。我原本不多的积蓄全都花光了,交不出房租,被房东赶了出来。”回忆起这一段苦涩的生活,他的声音渐渐掺入了黄连:“我开始了四处为家的生活,整整一年,我就在诸多朋友的家转来转去,将就地睡在沙发上。为了避免对朋友的生活造成过多的干扰,每家尽多只住两个星期。”
每个星期六,教堂给贫困人士发救济品,他就去领。
“那些罐头和食物,一般上是由商家捐献的滞销品,味道是不敢恭维的,甚至,是恶心的;然而,为求饱腹,不得不勉强吞咽下肚呀!”
一年过后,所有能够伸出援手的朋友,他都一一叩过门了。这时,寒冷的冬天降临了。在贫无立锥之地的凄惶里,他向教堂求助。教堂通常在每年的11月尾至3月尾之间让流浪者到教堂里过夜,并给他们提供一顿热食。
“天气实在太冷了,每天早上,一睁开双眼,除了厌烦,便是茫然。我一心只期盼夜晚快点到来,以便可以享受那一顿热食和那一个温暖的被窝。
就在生活沉到了谷底时,一线曙光突然照进了他的生活。有朋友到越南去教英文,拉他一起去。他原是一尾搁浅于岸上的鱼,现在,总算游回了小溪里。在越南的生活虽然不宽裕,可是,自食其力,量入为出,倒也舒心惬意。
两年过后,生活的风暴再度来袭,他罹患重病,入院留医,不但被学校解雇了,而且,还欠下了一大笔医药费。他把父亲当年留给他唯一的遗物劳力士手表卖掉了,还清医药费,飞返英国。
在慈善团体的帮忙下,他租了一间月租100镑的房间。这时,在重新规划人生时,他决定自行策划“徒步观光团”的路线,靠游客给予的小费过日子。这工作,既不必投注任何本钱,也没有年龄的限制;既有个人的自由空间,又不必受制于任何人。更重要的是,他喜欢这份工作。
“我曾在肯顿区流浪了好几年,我熟悉这儿的每一寸土地。肯顿区最奇特的魅力在于富裕和贫穷不着痕迹地糅合在一起,花天酒地的繁华和捉襟见肘的贫穷随处可见。”(二之一)
笔心:这是一张有故事的脸,而且,是急欲倾诉的脸。——尤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