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衣草


时过境迁,经过好几十年,这件趣事应该可以说一说。


1979年6月底,我第一次踏上景色如诗如画的峇厘岛。阳光明媚、海水湛蓝、沙滩洁白,但我不是游山玩水而来,而是肩负着任务,采访亚细安第12届外长会议。


世界各地和亚细安各国的媒体记者都拥到峇厘岛,包括新加坡各中英文报章和电视台的记者。身为南洋商报记者,我们平日在国内采访线上是以星洲日报为竞争对象,但去到异国他乡,两报记者之间在工作上往往得携手合作、互相关照。


那次外长们开会意义特别重大,因柬埔寨问题刚爆发半年。赶走了美国人,又有苏俄老大撑腰的越南挥军入柬,破坏东南亚和平,祸国殃民的红色高棉潜入森林打游击战,毗邻的泰国遭受池鱼之殃,所有亚细安国家都感到岌岌可危,恐怕在骨牌效应下,一个接一个被赤化浪潮冲洗,在那个壁垒分明的冷战时代,这样的担忧并非夸大。


基于外国势力不得干预内政、不侵犯主权独立和领土完整的基本原则,越南应该受到严厉谴责。但也有另一种看法,认为实行暴政的波博政权不得人心,导致越南入侵是咎由自取。亚细安外长们开了几天长长的会议,立场各异,一直无法达致协议,联合公报的签署面对重重困难,在遣词用字上小心翼翼。


我们这一大群国内外记者,在会场大门外苦苦守候,从早到晚,从站着、蹲下到席地而坐,公报始终迟迟不出炉。


而当天还有其他消息得报道,我一边等一边写新闻稿,新加坡那边的截稿时间节节逼近,我和同行星洲日报的记者周锦兄商量合作办法,决定由他在会场等公报——因为这种官方文件往往分发数量不足,同行间不得不互相争抢,他长得比较高,自然比我适合抢的任务,而我则帮忙他把写到一半的新闻稿通过长途电话发送到新加坡。


新闻中心设在会议中心一两百米之外,为争分夺秒我奔命似的,以百米赛跑的速度,死活赶报新闻。那个年代,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传真机刚采用,但数量根本不敷应用。


新闻中心设备简陋,百多两百名记者轮流排队,抢拨长途电话,我给南洋商报报上新闻后,接着代周锦兄打电话给星洲日报,但他的新闻稿尚未完工,我只好将自己写好的那份稿,巧妙地改头换面代他完成。


报告新闻完毕,我又快速跑回会议中心做下一轮采访,疲于奔命却干劲十足,感念中学时代参加学校运动会短跑竞赛的训练,只是悔恨脚下穿的不是跑步鞋。高跟鞋两百米竞赛,我是没有经验的。


所以说两大华文报记者平时在国内互相竞争,到了国外,在地情况所需,彼此是非合作不可的。这桩事,我的南洋商报上司一直不知道,但随着1983年南洋星洲两报合并,这一切都无需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