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舒卷


麦克曾是流浪汉而现在当上徒步观光团的导游,我们随着他徒步领略英国肯顿区的大魅力。


肯顿区有一条美丽的运河,河水清澈如镜,河上停泊着几艘装饰华美的游艇。麦克指出,在英国,好些人退休后把自家房子卖了,买一艘设备齐全的游艇,老两口就住在里面。游艇既是舒适的住屋,也是“豪华的旅馆”,玩到哪儿,就住到哪儿,悠游自得,把夕阳般的暮年过得有滋有味。


夹杂在这些豪华游艇中间的,是一两艘简陋的小舟,小舟系在岸上,舟上坐着卖唱的艺人,抱着吉打,不问世事地弹着、唱着,旁边摊开一方彩色的布,供“知音人”抛赠零钱。贫与富,就如此不着痕迹地结合在一起。


离开这儿不远,就是七八十年代放荡不羁的庞克族麇集的地方了,这也是一个龙蛇混杂的地方,音乐、美酒、时尚、文身、毒品,兼容并蓄,它不但使许多具有音乐天分而反世俗的叛逆青年如蚁附膻,也吸引了不少时尚界和音乐界的名人,无形中为这个地方涂抹上让人惊叹的斑斓色彩。


麦克说:


“这是一个纸醉金迷的世界,挥金如土的人们,根本不知今夕是何夕。”顿了顿,又说:“过去,我经济能力好的时候,也常流连于此。我还不时碰到心仪的歌星和明星呢!”


当麦克在说着这些话时,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语调里并没有太多的眷恋;有的,仅仅是一种千帆过尽的平静与恬然。


说着,走着,我们来到了热闹已极的肯顿集市。


集市外面的大街,是两排充满特色的店铺。引人瞩目的,是店铺极端夸张的“立体招牌”,比方说,鞋子店外面,粘着比人体还要大的鞋子;家具店上方展示那张巨型的沙发椅,大小一如真实的椅子;餐馆外面盘踞着那一条张牙舞爪的龙,横跨了整面墙壁,等等等等,整条街,流满了让目不暇接的奇趣。


由大街走入集市内,又是另一番天地。


许多风味不同的小食摊齐齐麇集,中国的杂菜、日本的章鱼丸子、西班牙的海鲜饭、意大利的馅饼、英国的炸鱼和薯条、美国的汉堡包、印度的咖喱饭、墨西哥的玉米烙饼、泰国的酸辣海鲜,林林总总,各种犀利地碰来碰去的气味,就像是伸在空气里的一只只手,迫迫切切地想要把人攫过去。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小商品摊贩,大众化的品味、大众化的价格,人潮如蚁附膻,整个地方,饱饱地孕育着声音、色彩与光泽。纷繁的街音,化成了璀璨的风,在集市里熙熙攘攘地绕来绕去……


从集市走出来,麦克带我们穿越了绿草如茵的公园,慢慢地走上 Primrose Hill 。站在山丘上,泰晤士河两岸绮丽的风光尽收眼底。这天,是星期天,五彩风筝满天飞舞,情侣绵绵情话悄悄流窜。


看着眼前平和恬然的画面,麦克有感而发:


“我常常上来这儿欣赏落日,每回坐在草地上,幸福的感觉便特别的强烈。以前,四处流浪时,哪有这种闲情逸致!现在,我虽然没有多余的闲钱可供挥霍,但是,至少,有地方可住,有三餐可饱腹,一切都能自给自足。”顿了顿,又无限感慨地继续说道:“回首前尘,我觉得我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积谷防饥。没有积蓄的人生啊,是如履薄冰的人生;脚下的那一块地,随时都会崩塌,人呢,也随时会陷落。有了积蓄,就等于随身携带了一条粗大的绳索,随时都能自救哪!”


曾在人生的泥沼里苦苦地挣扎过的麦克,悟出了比金子更为珍贵的道理。(二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