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角一方


几周前的那天清晨,一如往常6点起床。走到书房推开窗,想趁大地还没苏醒之际,放空放慢,反思祈祷,过个与世无涉的一天。因为那天正好是生日,所以想在家静一静,把有意义的时辰,留给自己。


大约两小时后,楼下传来了阵阵嘈杂声,探头一望,看见四五个人在架设灵堂。原来有人办丧事。仔细一看,那灵柩的位置,刚好正对着我窗口的书桌。


那天,我在同一座组屋的楼上,隔着一层距离,看书做事。自己的生辰遇上他人的忌辰,方向又如此“对正”,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一整天,楼下很疏离地传来超度诵经的吟唱声。我想起刚辞世的文豪杨绛生前曾说:“人间没有永远”。一个生命的结束,意表活过的年月一旦满足了,人就从世上的边缘,跨入一个真正的永远。生死,总给人带来某种领悟。日子若过得不快乐,或被世事折腾,虚耗殆尽,不也是一种寡情表象,形同服丧?


组屋底层的这方土地,红白事都在这里办,居民也习以为常。有时甚至两座组屋相隔一个停车场,徒步50步左右,一边敲响喧天的鼓声举行婚礼;一边则静谧沉重地办丧礼。两种仪式,两幅场景。同是流着泪:一个是喜极而泣,一个是哀恸饮泣。同是奏乐,一个是明朗跳跃,一个则缓慢淒怆。


一方平平无奇的地,供人欢笑,也供人哀悼。居民天天走过,光阴一度,新的住户也渐渐“老旧”;经过时日的转折和演变,新人终究成了故人。


若把组屋的这一方地与专栏对照,那四年前开始这《海角一方》的专栏,在洛杉矶当研究生时写下的,都是在乎的事,关心的人。若说异国的风景与学习的历练,是我这站人生回忆的核心,那么当时的我,已经开始在天涯的“一方”,用文学“栽种”生活的气息和感动,淡然却可贵。我们一生的年岁是不间断的离开和重返,随着生活迁徙,经常才动身向旧的一站告别,就面向新的一站;如此重复着驻留、失去与拾获的循环。


今日重拾笔杆,重回这专栏。2016年6月开始的这“一方”,自有另一番意义。无论是透过文字去明白当下的执着,或欣赏一些人的美好,或看身边的趣事,都是用文学做一贯的追求,都离不开生活。那么,日子必须是厚积薄发:奔跑有时,休息有时;出发有时,重返有时,才能好好灌溉笔尖的这一方土。不同的是,现在写文章,希望多些留白,供文友参与其中。希望每当文友佇留在这一方土地时,能遇见属于自己的润泽与温度。


笔心


奔跑有时,休息有时;出发有时,重返有时,才能好好灌溉笔尖的这一方土。


——郑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