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鱼


这是过去的买书方式,托朋友带回来,有机会自己亲自走一趟去买,间中虚度多少光阴就别说了,不过换一个说法,此中细水长流的书情别有滋味。


台湾作家奚凇写文章悼念汉声出版社总编辑吴美云过世,提到出版社所在的台北八德路四段72巷16弄。


1970年代末还在读书时,应该是在义安工艺学院的图书馆看到《汉声》杂志,觉得很精彩,图文并茂,每期各有主题:童玩、古物、古迹、稻米、国民旅游、中国摄影等等,就是现在的MOOK(magazine+book,杂志书)概念。后来有同学去台湾旅行,托他买几本回来,想不到六本杂志加上像线装书外套的盒装,挺重的,接过书时很不好意思。收到这批书,距离我第一次看到《汉声》已经过了两三年时间。


第一次去台湾,想买汉声的《戏出年画》,它收录了以戏曲为题材的旧年画,都是中国年画收藏者王树村的珍藏,文革期间,他把年画运出北京,在乡间埋到地下,才保存下来。到了台北,打电话去出版社,定了书,这大块头书, 上下两卷,重量不轻,我们还要下南部玩,就等再回到台北时去提书。看着手中的地图,记得走了好长的路才找到,上了二楼的办公室取书付款。


《戏出年画》这些年不时翻阅,年画是越看越爱看,再翻书竟然发现还夹着当年的发货单和统一发票,日期是民国82年12月30日,原来是1993年年底的旧事,之后断断续续在本地书店里买了好几本汉声的书。


再去汉声,是2013年,这次容易多了, 有手机地图,有捷运,松山文创园区和吴宝春面包店就在附近,顺便也走走。来到“汉声巷”(因为有汉声在那里,有人直接称那巷子汉声巷),一个老社区,老房子,进了门,没什么装修,感觉老旧,摆着些过去出版的书,有些已经绝版,只陈列不卖,买了一本《山西面食——绿色健康族》和一些小纪念品。《山西面食》记录了当地各种面食,用料广,吃法多,炒焖煎烩拌,带汤吃蘸料吃,猫耳朵、白面菜团、土豆擦擦、红面糊糊、枣窝窝、油茶等等,光是名堂就看得眼花,图画加照片,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做。


当年的《汉声》杂志有一期以古物为专题,序言里访问一位人类学家,他说:“我们要保存的不只是古董,而是文化。我们要保存的不是旧篮子,而是编制篮子的方法。”读汉声的书,对民间文化总有新的认识,他们多以田野访问方式呈现,学者专家介绍,在这个新旧交替时代,书里说的东西,不小心就成为过去,让人觉得这书就是历史记录。有人这么介绍汉声:“藏身在八德路巷弄里,外表一如寻常公寓般,有一群人为了传承民间文化,出版优质儿童读物,默默耕耘……”


离开八德路,经过大巨蛋建筑工地,来到松山文创园区,有诚品松烟店,有诚品电影院,有吴宝春面包店,有VVG好样情事餐馆,新一代文创亮亮丽丽的。


这是过去的买书方式,托朋友带回来,有机会自己亲自走一趟去买,间中虚度多少光阴就别说了,不过换一个说法,此中细水长流的书情别有滋味。2013年的那一次,倒纯粹是为了瞻仰一个文化偶像,如同一次逛街时看到“雄狮美术图书”的招牌的喜悦。


上星期听白先勇演讲,谈起现代文学,纪录片《他们在岛屿写作——姹紫嫣红开遍》里,导演摘录了白先勇书中话语,也拍了不少《现代文学》书页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旧书中的铅字印刷在镜头下特别立体,或许那也是另一种历史的记录。


奚凇曾经是《汉声》的编辑,他在纪念文章里说,当年指导《汉声》的长辈,有俞大纲先生,有一回奚凇问,您认为文化到底是彻底革命好,还是点点滴滴演进好?俞大纲笑咧了嘴道,文化的事,只有点点滴滴的做,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