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衣草
九二四电台正播着《夏日最后的玫瑰》,音韵委婉悠扬而又蕴涵丝丝愁绪,此刻的我,正回味着那天那场美丽的下午茶之约。
透明长窗外,高高的假山石间,经年累月永远湍湍流淌的瀑布前,坐着白先勇。谈着《红楼梦》,谈着昆曲青春版《牡丹亭》,他总是神采飞扬滔滔不绝,仿佛这些都是他生命能量的泉源。
白先勇和在他两旁的淡莹、伊菲、尤今、艾禺逆光而坐;爱玲、曦娜、何华和我面向他也面向流瀑绿树。开始西斜的阳光虽然有些刺眼,但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和白先勇接触的我,却如此清晰地看见他明澈的双眸里透出温柔的蓝光。
这使我想起他来自中亚细亚回族先祖的血缘传承。看了他收录在《树犹如此》书中的《少小离家老大回——我的寻根记》,才知道他家族的始祖伯笃鲁丁公是元朝进士,在南京做官。到了第十五世的榕华公,族人才改为汉姓白。
明年就快踏入80了,但无论是书展上站着讲一个多小时的《红楼梦》后40回,或是在新跃大学上谈文学、昆曲和人生,以及谈电影《姹紫嫣红开遍》,他总是那么充满激情、浪漫和纯真。
白先勇说,那是因为他喜欢做梦!喜欢做梦果真是精气神的来源吗?看着他永远红润的双颊,我们请教他养生之道。原来他每天练气功,名为“道德光明功”,自20多年前在圣芭芭拉由一名师傅开功以来,一直练到现在。从前容易疲劳和晕眩的毛病,练功之后都消失了。
听着那高人当年给他发气开功的情景,我们都觉得很玄,但也明白这门气功并不是人人都可练成的。
白老师很谦虚,说不会谈自己的创作,只会谈别人的作品。但提到《金大班的最后一夜》,他逸兴遄飞,当年如何寻寻觅觅,终于找到姚玮这金大班的不二人选,找到蔡琴的低音演绎主题曲《最后一夜》,数十年过去,言下依然兴奋和满足。然后又说到《玉卿嫂》,说到杨惠珊,还有许多许多娓娓动听的故事。
我们请他回客房休息,以便养精蓄锐赴新跃大学的文学家对话。他一再说,没关系,多谈一会儿。晚上在大学剧场里,看文学电影《他们在岛屿写作》,我们一起走进白先勇的人生道路和艺术殿堂中,终于看到“隐谷”他家后院的意大利柏树。
后院原有三棵意大利柏树,是他和挚爱王国祥亲手种下的,经十多年长成六七十英尺,中间那棵特别茁壮,但不知何故却忽然枯萎倒下,不多久,王国祥得病,几年后逝世。电影银幕一旁写着这些文字:
“抬望眼,总见园中西隅,剩下的那两棵意大利柏树中间,露出一块楞楞的空白来,缺口当中,映着湛湛青空,悠悠白云,那是一道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
确是,树犹如此,何况是人?我明白了白先勇眸光里的那抹蓝。一抹蓝里,也许有时孤独,但更多时候充满梦想、自由和不羁。
笔心
我明白了白先勇眸光里的那抹蓝。一抹蓝里,也许有时孤独,但更多时候充满梦想、自由和不羁。
——刘培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