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隐士


美国发生了911以来最严重的恐怖袭击,袭击者没有劫持飞机,他只是一名枪手,携带武器闯进了“奥兰多脉动”同性恋酒吧。凌晨,在这家酒吧里,大家正在欣赏音乐,有的人在跳舞。这位“死神使者”闯进来,用他的机关枪开始扫射……截至今天下午,新闻确认的死者数目是49人。枪手是阿富汗裔的美国人,他自己宣称此行动与“伊斯兰国”(ISIS)有关,是否属实,有待进一步证明。


凶手Omar Mateen的父亲说,他的行动和宗教无关,是因为个人的爱憎。他回忆说,有一次,奥马尔看到两个同性恋男子亲吻,显得极其愤怒。当然,宗教基本上都不喜欢同性恋,无论是基督教还是伊斯兰教。“伊斯兰国”组织曾以极为恐怖的手段惩罚同性恋者,他们把同性恋者从建筑物顶部推下去摔死,并拍摄这一惩罚过程,以“惩戒”世人。


总有这么一些人,他们自认为站在某一个制高点,或者是道德上的,或者是教义上的,或者是代表所谓更大利益的,譬如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从这个制高点上,他们握着惩罚之鞭,自认有权残酷地惩罚他人,甚至剥夺他们认为“低等”或“异端”者的生命。欧洲过去的宗教裁判所,僧侣们可以一边宣读着神爱世人的教义,一边把异端的科学家烧死,今天的恐怖主义者,可以一边虔诚地斋戒,一边把无辜的平民人质“砍头”。他们滥杀无辜,然后还认为自己在替天行道。


也许,读点文学更能教人什么是“道德”,这个道德是大道,是教人人道、尊重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尊重每一个生命个体。而有的教义念歪了,人就以神之名去行严酷之事,只因为其他人和他不一样,没有相信他所相信的东西。


我突然想到,中国的百姓最痛恨贪腐,把它当成头号大敌。贪腐自然是很可怕的,但扫一眼历史,我们会发现最可怕的不是贪腐。新中国成立后,从搞集体公社到大饥荒到文化大革命,这动荡、灾难深重的年代大概是官员最清廉的年代,那么灾难是缘于什么呢?我们再看人类灾难深重的二战时期,我们会发现作恶者并不贪腐,相反,纳粹种族主义者和日本的民族主义者几乎个个都有为国捐躯的勇气,但他们一转身就变成了他人的恶魔。


危险的正是那种对权力的极度贪欲,那种站在“高处”随意行使惩罚、将他人命运控制于股掌之中的残酷欲望。但他们的“制高点”是虚幻的,是臆想出来的,所有的主义、教条,违背了尊重人、爱人的原则,都只是经不起推敲的谎言和通向权欲的阶梯。


我渐渐学会,判断一个人,包括一个领袖,不看他信奉什么伟大的主义,追求什么宏伟目标,也不看他是否懒惰、爱享乐,而看他是否尊重生命,将人视为平等。


(传自休斯顿)


笔心


判断一个人,包括一个领袖,不看他信奉什么伟大的主义,追求什么宏伟目标,而看他是否尊重生命,将人视为平等。


——张惠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