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话梅
告别以Dewan Sastera文学月刊当作文化美容的年代数十年后,以为自己的马来文水平就仅止于那个阶段,因为再也不需要进一步提升。
当然不是。有时学问的增长并非只局限于有意栽花,反而无心插柳的机遇更多。在正统学校循规蹈矩学习文法正确的马来文,觉得这语文温恭有礼,还以为这便是一切,却不知他们骂人的话也不比广东话逊色。
槟城观音亭后街的旧居,楼下住了一户娘惹峇峇家庭,因孩子像杜、蕾、米、法、梭梯级般生个不停,终日吵吵闹闹鸡犬不宁,而娘惹太太生就一副大嗓门,除了夭寿、短命,另一口头禅便是celaka。我们这些广东帮听得多,也是将celaka(该死)挂在嘴上,从来不觉得有何大不了。
一直到有某州议员将此字赠与向来没王管的高高在上的政党人物身上,闹出诽谤官司,才发现原来此字不可宣诸于口。
那又怎样?我们庇能郎(槟城人)已经将celaka当作口头禅说了一两百年,凸显马来语对槟城各种方言的影响之深,其实是个很好的方言马来化的研究题目。
我对celaka毫不抗拒,甚至还觉得这个“该死”的字很亲切,因为它勾起了那些年的回忆。
近年来我的马来语词汇越来越丰富,但却是好学不学粗言秽语连篇,真应了“学好三年,学坏一朝”那句话,这都是各种平面和网络媒体害的。
说来也不是媒体的错,而是政治动物(political animals)肝火盛旺出口成章,让向来只晓得写文绉绉官样文章的非马来人大开眼界,原来马来人吵起架起来,语言可以如此生动活泼且多姿多彩。
不久前,便有个在莫须有罪名下被抓又坐了两个月苦牢的三四线政治人物,获得保释出来后向他的政敌左右开弓,连用了三个很犀利的名词力数他们的愚蠢行径,引来网络上一片笑声和叫好声。
其中一个词便是“kaki bodek”,英文的同义词是“apple polisher”,好像有点南辕北辙,不似中文的“托大脚”形与义皆符合。
华人虽嗜吃猪肉,却也看不起猪,因此这种本来混身是宝的动物,在中文的骂人语汇里也贡献良多。但没想到穆斯林虽视猪为不洁,马来话却毫不忌讳,一样用猪骂人,出口成章的那位阿邦(老兄)便是以“gila babi”(癫猪)大骂收押他的大哥大。养牛家族被大众以“otak lembu”(牛脑)称之已很够瞧,因马来语视牛为愚笨,且看被封为“癫猪”的那位会有何反应。
到底曾经是纯朴的农耕社会,马来骂语大都活灵活现,很传神地以物喻人。炮火隆隆的阿邦,第三个骂人名词便扯上了大头虾,以“otak udang”比喻他的死对头是笨蛋。吃大头虾的人该都会知道,虾头里藏着的是什么吧?
(传自吉隆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