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角一方


地铁站出现如此奇景已有一段时间了:某一群牵着手机或平板电脑搭地铁的乘客,一踏入车厢后,便奋力划出一片专属空间。然后,就开始啃食周围所有的搭客。


据说,这“啃食周遭人”的行为起因,至今仍然是一个谜。有此类症候群的患者解释说,这是携带高科技产品所掀起的精彩——起初也不过是为了舒缓生活的焦虑,打发车程的无聊,比如静静地听一首悦耳的旋律,就足够了。


但是,吃人症候群患者发现,经年累月下来,随着被吃掉的人多了,每日与自己视线交集的人,就相对少了;再没人上下打量自己,因此不知尴尬为何事;就连与人挨挨蹭蹭时,也听不见人对自己说一句“借过”。最神奇的是,耳机往双耳一塞,就可以使得过度挤压又嘈哗的车厢,立刻消失。


后来就更精彩了:短片、连续剧、游戏软件,个个像梦一般悬浮网络的世界,具有无比的悬念和诱惑力,难怪大伙儿看得眼睛迷了路,脑海恍了惚。除了自己以外,所有的人都不复存在了。


长期如此,这群患者自然忘了,人,长什么样。他(她)们渐渐感到体内失调,随着脑子里不停闪过无数人脸的图案,食指会不由自主地在手机和平板电脑等仪器,左右上下,不停滑动,不停点击,寻找可看的人。这真是个奇特的现象,吃人症候群的基因,异变成“寻人强迫症”;使患者一边吃人,还一边寻人度日。


听说,一旦大脑与心中浮现“生活乏味”的念头擦出火花,便涵生出强烈的“找人来看人”的欲望。它是一种对日常的事,有着异常执迷的兴趣,多少掺杂了窥私的心理,与松弛神经的需求。所以只要一机在手,任何事都无法压抑或取代这欲望:认识的不认识的,朋友和朋友的朋友,明星名人,各种肤色都包括在内。


总之,是超越国界限制,在各个社交媒体中,无限寻人,打探谁涂了什么颜色的指甲油,谁去了哪个旅游景点,谁当上气闻或趣闻的主角,谁又与谁分手等等;就连游戏中的“假人”也不放过。据统计,一个早上大约30分钟的车程,可以浏览半个地球的人的事迹。


说也奇怪,某些患者的寻人强迫症一发作,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服用几出女神男神主演的剧集的特效药,就可控制病情;患者便回复对视频流露无限专注,憋笑不已的表情。偶尔也有强迫仪式动作——又称一定程序的动作——便是把浏览器的音量调大,迫使车厢内还没被吃掉的人,一起同步欣赏自己着迷的剧集或音乐。


据观察,巴士、行人道、购物商场,皆出现类似的情况。甚至连小孩,也开始在吃饭时,紧盯屏幕找人。寻人强迫症的人数,多如过江之鲫,有日趋增加的趋势;正是好不热闹的国民运动。


笔心


一旦大脑与心中浮现“生活乏味”的念头擦出火花,便涵生出强烈的“找人来看人”的欲望。——郑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