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簧管
上世纪小提琴名家梅纽因毕生到处穿梭演奏,也开设音乐学院,不遗余力传授琴艺,中年后更涉足指挥,并著书立说——最著名的是和戴维斯合著之《人类的音乐》(The Music of Man)。此外,又上电视表演琴艺并讲述音乐。《人类的音乐》内容大部分与荧光屏息息相关。毕生离不开音乐,但他其实也极牵挂非关音乐的世间冷暖不平事。
最典型的是二战前后与廿世纪指挥大师富特文格勒(Wilhelm Furtwangler)之间的一段“古”。一说梅纽因在富特文格勒指挥下“最神”,富特文格勒去世后其协奏曲演奏即走下坡。此说于“抬高”富特文格勒的同时,似乎也贬低了梅纽因。实际上两者之间的关系并没如此密切——最初甚至不很愉快。
话说纳粹统治德国期间,于“希魔”影下继续指挥柏林爱乐交响乐团的富特文格勒邀请年甫16岁的梅纽因赴柏林与乐团演奏协奏曲,却被这位少年天才公然拒绝了。原因除了身为犹太后裔的小提琴家不齿希魔迫害犹太人的残酷行径,也痛恨其侵略各国的野心。1945年战争结束,涉嫌为纳粹服务的富特文格勒面临英美盟国抵制和禁演时,梅纽因却与作曲家荀白克、小提琴家密尔斯坦等共同为他“申冤”。梅纽因还特地发了一通电报给负责此事的美国的亚历克西斯·罗伯特将军。电文曰:“富特文格勒并非纳粹党员,事实上他还冒险保护许多乐坛上的朋友。绝不可因为他选择留在自己的国家而抵制他……”
富特文格勒终获解禁而能继续其指挥生涯了。梅纽因功不可没。
也同样在1945年。梅纽因“身先士卒”,赴德国为犹太难民、亦为普通德国人民演奏。正是: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一切都本着人道主义的情怀,也证明梅纽因自小就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艺术家,岂只是躲在艺术的“塔尖”?
立足于此,或更易直探梅纽因的演奏风范。具惊天地而泣鬼神的演奏技巧,巴卡尼尼的无伴奏小提琴随想曲固难不倒他。但不同于黎奇、阿卡多等“技巧派”演奏家,梅纽因快刀斩乱麻的弓法里,多了温厚之声。他喜爱的巴赫与莫扎特自不在话下。尤其是巴赫,在其十指下纯净平和的音色,一点儿也不让以诠释巴赫著称的密尔斯坦(Nathan Milstein)专美。
至于贝多芬,听他和富特文格勒、柏林爱乐交响乐团合作呈献的老贝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虽属“古早”之单声道录音,魅力却丝毫不减。尤其是第二乐章优美而稍缓的小广板(larghetto),琴弦的歌唱法娓娓动人,如泣如诉,高把位音质飘渺高贵,低把位音质丰厚酣美(著名小提琴家帕尔曼称之为独一无二的梅纽因之音),加上适当的弹性速度,奏来酣畅淋漓荡气回肠,将老贝著名乐曲诠释得丝丝入扣,感人肺腑。
梅纽因亦擅长演奏巴托克(Bela Bartok)和布鲁赫(Max Bruch)的小提琴协奏曲。我特喜他演奏的布鲁赫:清冽澄澈,堪耐咀嚼。
在荧光屏上见他和加拿大“钢琴怪杰”古尔德(Glenn Gould)为了现场音乐会与录音演奏孰优孰劣而辩论得面红耳赤,但两人合作演奏的巴赫第四号小提琴奏鸣曲,钢琴与小提琴音却水乳交融,天衣无缝。何哉?音乐使然也。
梅纽因“为音乐而活”——传记作家Humphrey Burton如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