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花眼


一位不公布年龄的澳洲妇女，单从新闻读来似乎并不太老，因为脸皮上出现纹路，做激光美肤修去那该死的皱纹。效果？她整张脸除了眼睛以外布满红斑点，真的面目全非。这宗高医学科技美容案涉及医药专业道德水平，正在法律查究中。


可不可以说，我最讨厌看见这样的广告字句：


请用这牌子的护肤品，你可以年轻20岁，皱纹消失……


她70岁，没有皱纹没有黑斑，看上去像35岁，因为……


首先我真不明白，70岁有罪吗？为什么不能安然接受？周岁，7岁，70岁，都是生命的正常演进过程，至于何时才是金色年华，因人而异，个人本身是要负责的。其次，这位广告老模特儿我左看右看就是不像35岁，打分客气一点，约莫像65吧。黑色头发肯定是假的，除非她天天吃黑豆饭黑豆汤醋黑豆连续30年。


请听坏消息：化妆品（当然包括护肤品）必定含有重金属，工业用色素和防腐剂，即使原本具有多种矿物质被视为天然护肤素的死海泥提炼所得的制成品，也加进不少非自然的成分使其保质。记住，从食物到美容每一样商品都不例外。


直接不加工的植物枝叶汁液是最干净的护肤和美发品，天地送给你的礼物。日出日落，青春消逝。使人保持年轻样貌的是饮用白开水，清洁皮肤，足够的新鲜空气和适当的阳光，充分休息时间和睡眠，不是护肤和化妆品。


5月底公布的世界各大都市睡眠素质调查，东京和新加坡人的睡眠时间最短，有害健康，70岁惧怕症及美肤一族应该密切注意。据一些流传资料，喝淡盐水足以带动油脂烟酒存留的毒素流走，减少人体内有害含量，这当然能从内部自行净化，滋润皮肤，降低或缓和皱纹与黑斑。我本人的简单原则是不喝，绝对不喝含糖含碳的饮料。


大约十年前我的皮肤开始不留情面地老化，加上定期在一些炎热及灰沙较多的地带活动，饮水量也不足。当时曾被一名开美容护肤店的韩国太太指着说：你的手指像我妈妈一样老。我几乎恸倒；因为这个人仅仅比我年轻几岁，我知道她妈妈是八旬老寿星。同年不久之后，又一位越南朋友说：“你的手很丑”。我告诉她：你没看过特丽莎修女的手。


与手的老丑无关，然前后那几年我确实认真考虑过，基于健康因素，不再到那些又热又脏的地方去。于是我到了金边外围的慈爱之家疗养院，想“最后一次”探访并向我最敬重的一位主任修女伯迪纳告别。在她手里，一所只收留无钱进入公立医院的肺病人的宿舍发展成小型全面医疗病院。那天伯迪纳修女异常忙碌，我在小小的会客角落枯等，就看看墙上的告示板打发时间。


上面贴有几张特丽莎修女逝世的照片：她合掌沉思的面容，安眠的遗体，简单的棺木，她的塑料水桶和一双拖鞋，双手和脚掌的大特写各一张。她的手十指粗肿，皮肤筋脉浮现，足胫脚趾异常扭曲，似乎长期过度负重，形状弯曲得就像一条干渴的河床。我定神注视许久才肯定那真的是一个人的脚。


她的手和脚一定常常痛，很痛。


特丽莎修女在生时，必须抱垂死病人，必须自己提水洗衣，除了洗脸肥皂，她不需要护肤品。她脸上皱纹深凹刻画世上的苦难哀号。


我默默看着那双手脚，心中和平光照也充满疼痛。是，人可以身负病痛坚持到底，即使皱纹满面。


不是有人说我的手很丑吗？而，我看见了那样的手和脚献尽气力，遗爱人间。在购物中心拦路的美容商品攻势下，我会回答：我相信头脑，我不相信皮肤。


（传自墨尔本）


笔心


我默默看着那双手脚，心中和平光照也充满疼痛。是，人可以身负病痛坚持到底，即使皱纹满面。——杨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