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衣草
这里,有两家我比较喜欢的咖啡馆,一家咖啡馆望得见黑色老旧的火车桥,距离约数十米外;另一家咖啡馆也看得见那火车桥,近在咫尺,贴近眼前。
可惜如今已经看不见火车从桥上经过,那隆隆的火车声和长长的身影消逝于岁月中,变成一则越来越悠远迷惘的神话,而一切关于铁道的回忆,却越来越美丽清晰。
没有了火车,黑色的桥梁变得孤独。围拢在苍郁的树丛中,巍巍然伫立成一个记忆的坐标。幸喜它和两公里外另一座老火车桥已被列为保留古迹,让有心人偶尔触景伤情,思忆新马两地源远流长唇齿相依的历史。因为怀旧,所以乡愁。
今天我又来到这家咖啡馆,一个人独饮下午茶。天色阴翳,阳光提早收敛了威力。遥见火车桥上不时有人经过,对面半山坡上,早已拆除的铁道如今变成绿色走道,不见很多人来寻幽探秘。这时远远望见一名红衣男子在山坡扶疏草树间漫步,时隐时现的踪影,点染着我脑海中忽明忽灭的记忆,仿佛瞅见《原野》里的仇虎正在幽暗的舞台上窜逃,密林郊野里躲躲闪闪。
我有幸坐到一个窗边位子,正好享受孤独,正好思想放空,也正好惬意胡思乱想。
月前思仁在我的新书发布会上,谈到我们曾在这个氛围很好的咖啡馆喝茶聊天,他说自从搬来这一带成为我的邻居后,越来越喜欢这个贴近自然保护区的环境,前有山后有山,四周绿意葱茏。我听着听着,心里也渐渐美了起来。
当年火车停驶前,我曾在另外那家比较贴近火车桥的咖啡馆独坐一个下午,凝望火车呼啸而过,笛声响亮,叫得火焰木满树红花盛开。随后专栏里写了几笔,引得一位朋友远道来寻觅。过后他告诉我,一点也找不到我笔下的那份感觉。他笑称我太渲染,我感到抱歉,却不必为他的失落负责。
境由心转,咖啡馆的景观、情境和氛围如何,置身其中,实在是因人而异。对很多人而言,咖啡、茶和餐食的品质很重要。而对这些的要求有多高,又视你和什么人相约,约见目的又是什么很有关系。
于我而言,我喜欢的咖啡馆,窗外必须有很多绿,满眼绿意则最佳;最好有抒情悦耳轻音乐;最好人声别太喧哗。可是如今的咖啡馆,几乎都爱播放吵杂的重金属歌乐,座中男女老幼,似乎都倾向放声谈笑、目中无人。
我啜饮着一口清香馥郁的伯爵茶,吃一小片蔓越莓松饼,想起曾读过的董桥,在《中年是下午茶》里他说:“这顿下午茶,是搅一杯往事,切一块乡愁,榨几点希望的下午。”说的,不正是此刻的我吗?
一个人的下午茶,率性、随意、无为,可以怀旧,可以乡愁。餐饮极为简单,但思绪极为富足。那些缤纷丰繁五花八门的自由餐式下午茶,早已不适合现在的年龄。如今心境,只需呷一杯澹泊,尝一片宁静,便已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