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
你要学会贴近自己的心灵,寻找在放下热闹,一个人的时候,你还是你。没有人确定你了之后,你如何确定你自己。这是人生最大的学习。
最近,有艺术家和读者问我,作为艺术记者,你是否怀抱理想,有没有心中想要做到的事。
我总会反问他:我是否怀抱理想,我希望你从我这几年的文章里面看得出来,你认为呢?如果你这几年都有在注意视觉艺术报道,那么我希望自己不必回答这个问题,交出来的文章就是最好的,也应该是唯一的答案。
道理很简单,就像一名艺术家是否怀抱理想,是否心中有火,不是听他嘴里说的,而是从作品让我感动一样。你表现的载体是什么,它就应该为你说尽一切的话。
离职之际践行宴不断,每一场都勾起美好回忆。工作不像工作,而是和朋友们还有最有趣的人们一次次的交流交心,交换的不仅是对艺术的思考,而是通过艺术对人性和生活的思考,都必须深刻也必须诚实。有几个人有这样的好运气,能单刀直入地直捣每一名艺术家心灵所想。
在他人“掏干”一切给我之后,我是不是有义务好好的呈现给每一名想要理解他的读者,提供一个进入艺术的方式,一个展现艺术的平台。
其实,平面的报纸也是一个美术馆的展厅,呈现的方式不一样,最后的结果却大相径庭。我经常觉得自己恢复了以前在美术馆担任策展的时候在做的事,只是现在做的形式更自由,没有约定俗成的美术史框架、学术必有的规格绑住,什么都可以。天马行空,只要大家有话说,只要你有办法说出他们的故事,你就去做吧。
在这个大环境里面,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互相扶持的。艺术家、画廊需要记者在宣传上的帮忙,记者也从他们的反馈中得到写的快感,有了走下去的动力和勇气。
不是每个写稿的人都对自己笔下的一切胸有成竹,其实很多时候自己也充满疑问。经常做一个报道,从采访到写稿,都是一边做一边在为自己寻找答案的过程。写完发表之后甚至心中“惶恐”,后悔自己怎么不选择做一个简单点、轻松点的角度和题目。
在这种时候,读者包括艺术家、画廊总监、藏家、策展人给我发来的短讯、打来的电话、简短的分享,都会让我舒心许多。他们或许不明白我在紧张什么,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拿起手机捎来短短的几句分享原来对写的人来说仿若“救命稻草”。
我们都是在这种看似小事的几句鼓励声里,在不确定中不断确定自己,向前走去。
当初加入华文报,有美术界的人问我,为什么要进入华文华语的圈子,他们说这不是局限了听到你声音的人吗?就算到今天,仍然有人告诉我,可惜你不是在英文圈子里活动。
我想最后,我们都只能做自己。从这个圈子发出这个圈子人的声音,总好过我需要不断伪装,做不是自己的自己。你听不到我的声音,我就说到你听到为止。你不可以忽视我的存在。
但我的人生注定必须是阶段性的进行。就算再不舍,也必须离开一段时间。不是第一次,或许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离开有离开的好。别人听到你的声音以后,你会习惯性的以为,大家都会、都得继续听到你的声音。你或许会开始以为自己很重要。离开让你知道,其实你并没有那么重要。
你要学会贴近自己的心灵,寻找在放下热闹,一个人的时候,你还是你。没有人确定你了之后,你如何确定你自己。这是人生最大的学习。
我期待那样的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