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
在2017年开始收生的新初级学院取名“诺雅初级学院”的消息几天前见报时,我第一个印象就是从“诺雅”两字想到“诺亚方舟”,因此不免狐疑了一阵。再看清楚,英文名字是Eunoia,又马上联想到新加坡人熟悉的地名Eunos,便以为名字与此有关联。
没想到的是,网上为之议论纷纷,其中不乏调侃与嘲讽,进而酝酿成一起校名风波。《联合早报》前天的报道中,引述专家学者和校方的名词解读,让人对这个校名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诺雅初级学院院长张美馨说,取名Eunoia,不是做作(pretentious),也不是为了造成混乱,而是希望能为这所新初院取一个富有美好寓意的名字。
这个校名取自古希腊语,据专家所言,写法和读音都有所不同。这也不奇怪,但是否应迁就古希腊语的发音,那就更有争论性了。重要的是,其寓意“善念,祈福”,为这个名字添加了美感。学校明年开课时,校长也许得先向学生为学校招牌说文解字一番。
一所新设的学校,缺乏历史背景,校名却能让学校跟古希腊文明沾一点关系,也是一桩美事。校名风波给新校很大的宣传,未开张便已打响名堂。
话说开来,今天许多人们熟悉的名字,其背后的历史渊源常被人遗忘。如国泰航空的英文名“Cathay”,是西方在古时候对中国的称呼,它最早是源自唐朝末年北方的强大民族契丹的名字。欧洲在中世纪时便知道东方有个强大的国家叫Khitan(Khitai),也就是契丹。那时候的西方人眼中的中国就是Khitan,如13世纪意大利探险家马可波罗到中土“背包旅游”走了一些地方,主要是中国北方,回去后所写的游记,就称他走过的国家叫Khitan。15世纪时的另一位意大利探险家哥伦布,也有扬帆寻找契丹的探险计划。不过,这位老哥有点糊里糊涂,搞不清他所要去的契丹就是当时的中国,契丹人所建立的辽王朝(公元901年至1125年),早在他出世300年前已经走入历史。难怪他在1451年到了美洲,还以为到了印度,就把他看到的当地土族都称为Indians。美洲的原住民却自此以后被称为Red Indians,一直莫名其妙到今天。
这种开历史玩笑的文字谬误,屡见不鲜。
话说今天的新加坡,有个中山公园(就是晚晴园对面的广场),英文名字叫Zhong Shan Park,当初觉得有点纳闷,为何不叫Sun Yet Sen Park?上网查了一下,原来中国几个城市的中山公园,“中山”二字也是用汉语拼音。西方人或是不懂华文的人看了这个公园的英文名,可能还不知道它纪念的是何许人。广州的中山大学,英文名称是Sun Yet Sen University,而不是什么Zhong Shan University。孙中山的英文名字Sun Yet Sen,译自孙逸仙。但即使孙逸仙也是一个意外得来的名字。
中华民国国父孙中山,一生中名字不断出现变化。从清朝到民国的正式档案中,并没有孙中山这三个字。孙中山一出世便根据族谱,取名孙德明,上学后,改名孙文,字载之,寓意“文以载道”。清朝档案中故意把孙文的“文”字,写成“汶”字,带有贬义。孙文,又号日新,取自《大学》里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在广州话里,“日新”常被误读为“逸仙”,久而久之,“逸仙”取代了“日新”,号也喧宾夺主变成了名字,孙逸仙在西方更广为人知。
即使孙中山三个字也是“意外的收获”。当孙中山流亡日本时,住所附近有个望族家庭——中山家族——日本明治天皇的母亲便是这个家族的后人。为革命事业四处奔波的孙文,仰慕明治维新,于是就以“中山”作为他的日本名的姓,但取了一个很humble(谦虚)的名字叫作“樵”,樵夫的樵。自此,孙文的日本友人都称他为“中山樵”。后来,他的名字又被错误地“中日合并”成了孙中山。他的出生地广东香山县后来也因孙中山而改名为广东中山市,中山市听起来倒像日本的地方名。
孙中山一生名字一改再改,历史教科书上的孙中山,英文名是否也该同时采用汉语拼音的Sun Zhong Shan ,让后人,尤其是西方人也知道Sun Zhong Shan就是Sun Yet Sen,Sun Yet Sen就是Sun Zhong Shan呢?
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