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工作关系,我经常去伊拉克各地出差。伊拉克不见得是媒体所形容的“极度险境”,媒体总把我们这些去伊拉克的外籍人士形容得像是视死如归。
先谈一下对安全形势的判断。举个最具代表性的例子,航空公司最看重飞行安全。它们关注的不只是出发地和航程的安全性,对目的地的机场和当地的安保也同样看重。伊拉克两大国际机场,首都巴格达和南部石油城巴士拉,其方圆数百里的安全形势还算是过得去的(巴格达多年来用的是国际安保公司来做机场安保,巴士拉用的则是当地的军警)。飞往伊拉克的航空公司包括阿联酋航空公司(Emirates)在内,标榜的是安全和信誉第一,它们既然能做到每天都有直飞巴格达和巴士拉的航班,也侧面反映当地局势的稳定性。
2014年6月上旬“伊斯兰国组织” (在中东,媒体用“达伊沙”Daesh代替IS)从叙利亚突袭伊拉克,伊拉克军队溃不成军,战事直逼巴格达周边城镇。当时在伊拉克运营的外国公司都拿阿联酋航空公司是否停飞巴格达,作为是否立即撤离的指标。战火纷起时人心惶惶,航空公司对局势的判断成了最好的指标。
尽管如此,外国人也只有出于充分的理由,才会去这个被战火蹂躏近半个世纪的国家。伊拉克是石油大国,自然都是国际油公司和围绕油田服务和建设的公司和员工才会去伊拉克,且以男性居多。有一次我去巴士拉的航班上,一名空服人员告诉我,我是这个航班上唯一的女乘客。对我们来说,这两个半小时的航程极其无聊。观察身边的乘客,发现他们大部分都是经常出入伊拉克的(有个别人士还是每个星期进去巴士拉,周末回迪拜),脸上不会有太多的表情,好比坐大巴去上班一样木然。
航班和乘客类型,对比变幻莫测的时局看似不着边际,却直接反映伊拉克目前面临的经济危机。不难发现商务舱从过去的座无虚席,到目前时不时见到空位,油价下跌和区域安全形势对伊拉克的影响立竿见影。所有油公司都开源节流,在伊拉克的油田投资也纷纷叫停。身边在石油公司工作的外籍友人,都进退于失业和减薪的两难。市面上流传的说法是,由于油价持续低迷和这场自2014年的“达伊沙”危机,2015年之后伊拉克国库已近乎虚空,再加上各国投资商的悲观和被动,伊拉克的战后重建项目估计在两年内是难以执行。
伊拉克目前的国土安全,整体走势比2014年和2015年上半年来得强。油价暴跌不仅仅影响传统定义的产油大国,也对依赖产油收入的“达伊沙”造成严重的影响,直接削弱其在叙利亚和伊拉克的战斗力。“达伊沙”在2015年的石油收入保守估计是6亿5000万美元。油价持续下跌影响其近乎一半的“国家”收入。如果“国家”财政收入减少是“达伊沙”的内忧,那它面临的外患肯定是国际联军和伊拉克民兵的大势反攻。2015年年底,伊拉克军队和民兵联盟收复伊拉克西部安巴尔省首府拉马迪(Ramadi),重挫“达伊沙”在伊拉克境内的锐气,大大重振伊拉克政府的士气。
2011年美军全面撤离伊拉克之后,撇开伊拉克对美国人的爱与恨的情绪,现任伊拉克政府不见得愿意让美国势力重返巴格达,特别是在2014年伊拉克遭受“达伊沙”袭击时,美国政府犹豫不决未立即出手相助,形势急转直下让“达伊沙”有机可乘,直逼巴格达。美国“不靠谱”的态度已经让巴格达政府冷了大半截。2015年伊拉克政府在没有太多选择的情况下,转向俄罗斯求助。伊拉克政府当然知道俄罗斯也不见得是上上选择,但是总比遭“达伊沙”围城的耻辱来得强。除了东边邻国伊朗对伊拉克是义不容辞,处在刀锋上的伊拉克政府已经没有多余的选择。
军事合作上选择俄罗斯是别无选择,但在国家重建和经济改革方面,伊拉克政府还是有一定的余裕去从长计议。中国政府和中国公司温和、不激进的作风,正是伊拉克目前所需要的“暖风”。特别是具有长远发展意义的“一带一路”的战略,自然是伊拉克求之不得的,伊拉克政府也公开表明这方面的意向。话虽如此,伊拉克政府必须拿出十足的诚意,例如在政策上保障和维护中国石油和能源建设公司的利益,才有可能吸引“中华大萝卜”的落户。
消息人士指出,今年伊拉克国会是不会批准大项目的预算,但是它将尽力勾画出一幅美好的经济愿景,鼓励外资到伊拉克投资,甚至成为项目的“短期”业主。其中一个设想就是中国政府、金融体系和中国公司到伊拉克投资关键基础建设项目,例如伊拉克南部巴士拉省法奥(Al Faw)港口的第二期建设,和陆上“干运河”(dry canal)项目,即通过铁路或是高速公路,连接伊拉克西部和东部省份的重镇,直达法奥港口。投资方可以在项目建设完成后,独立运营项目。
但是目前中东形势危机四伏,特别是夹杂着沙特阿拉伯和伊朗一触即发的矛盾,再怎么经济雄厚的外资,也不可能贸然砸大钱,能回收成本就已经不错了,赚取利润更是遥不可及。这幅经济愿景图尽管美好,但是否能够操作还是有待观察。
作者是国际安保公司“中国走出去”
项目总负责人
负责风险分析和安保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