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城脉搏


最近关于新加坡式英语（Singlish）在新加坡所扮演角色的争议，让人想起政府自1979年便不鼓励使用方言的政策。支持新式英语的人指出，《英国牛津字典》今年3月公布新词汇时，收录了19个新加坡式英文单词。这证明政府排斥新式英语的做法是不适当的。新式英语已经发展成新加坡人可以认同，并在适当场合使用的混合语言。


然而，一些新式英语单词被纳入牛津字典，并不意味着人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它们当成标准英语来使用。事实是，尽管新式英语是多元文化新加坡的独特身份认同，在国际上却不被认同、理解和使用。不过，语言学家在研究英语如何在海外“变异”和出现“奇特”的演变时，却应该会对新式英语感到兴趣。


官方对新式英语的坚定立场，让人联想起政府对方言的姿态。尽管政府不鼓励，方言却显示了其韧性。比如，方言在竞选期间被广泛使用，执政党和反对党政治人物都通过方言，来向老一辈新加坡华人传达信息，并增加亲切感。


沙斯于2003年爆发期间，政府允许电视台和电台使用方言，以确保每个人都了解官方要传达的信息。媒体发展管理局当时解释，调整有关条例是必要的，“这是非常时刻……必须确保每个人都了解疫情”。其目标是只听得懂方言，对报章、电视台和电台所发出的健康警告一无所知的年长国人。


放松对方言的管制的呼吁时不时会出现。2003年便有三次。方言是华文文化丰富遗产的固有部分，往往是这种呼吁的根据。


2003年7月，重造新加坡委员会（Remaking Singapore Committee）在其报告中提出许多建议，其中之一是成立一个“具独特新加坡特色”的“社区电台”（Community Radio），“以不同族群的语言、方言甚至混合式语言”进行广播。不过，这个建议并没有被接受，理由是反映社区历史与生活等文化遗产的工作，已经有相关机构负责。


另外，协助媒发局评估华文节目和公共服务广播节目的“华文节目咨询委员会”（Advisory Committee for Chinese Programmes），也建议放宽对电视节目使用方言的限制（1979年开始实行），“但同时确保不影响讲华语运动”。


这两个委员会都了解，他们的建议不应该对讲华语运动造成任何冲击。他们也表示，电影和电视节目使用方言对华文水平的影响，包括对学习华文和华语的影响，应该做进一步研究。


审查检讨委员会（Censorship Review Committee）在其2003年的报告建议，继续允许放映使用一些方言的电影，并建议完全取消对电缆电视、“艺术聚点”频道和一些电台新闻广播的方言限制，同时适度允许方言电影重回银幕。


不过，政府立即警告，放宽对电视台方言节目的限制，不能影响鼓励使用华语的努力，也不能危害“让华族社群以华语沟通和加强凝聚力”已经取得的来之不易的进展。


政府的反应，也是出于对必须同时兼顾学习英文和母语的学生的关注。新加坡实行双语政策的经验显示，大多数人在掌握英语和华语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言上面对困难。


而华语更是如此。政府表示：“许多学生目前还是觉得学习两种语言是艰巨挑战，允许方言只会让问题恶化。此外，我们也面对方言掺杂华语，造成比一开始还糟糕的混杂华语的情况”。


语言学习的经济动机


没有双语政策，一代的新加坡人就不会具备讲华语和书写华文的能力。鼓励讲华语是为了加强年轻一代对自身母语和文化的认识，而不是像社论所说的会削弱他们的归属感。


强调学习华语和让它成为来自不同方言籍贯的国人的母语，部分动机是经济。华语被逾13亿大陆人和海外华人认为是他们的共同语言。


在处理不要边缘化新式英语的呼吁时，政府采取了类似处理方言的方式。政府的立场是，新式英语会干扰对正确英语的掌握。而新式英语这种“洋泾滨英语”对经济会有负面影响。


提倡新式英语的人认为，这是一种独特的新加坡认同感，凸显了我们的多元文化特质。尽管新式英语是不同族群国人的通用语，作为官方语言之一的英语的地位却是牢不可破的。


这是因为英语在教育、商业、科技、学习和传达新知识等方面都是主要的国际用语，对我们个人和国家整体的经济竞争力，和同世界的经济联系是至关重要的。因此，新加坡人不但必须维持，还需要提升我们的英文水平。


这看来不是太大的挑战。毕竟，每一次的人口普查都显示，越来越多家庭使用英语沟通。新加坡在独立不到10年时，受英文教育的人在社会与专业地位上获得提升的前景最好，已经是有目共睹。更多人转向英文，进一步提升了其地位，而许多母语学校无可避免的面对关闭的命运。


不过，在新加坡，英语并不像一些人所说的是中立的语言。英语是由英国人带来新加坡的，是殖民地时代的官方用语。只有属于“特殊团体”的一小撮人有机会学习。


选择英语为官方语言和教学媒介语是实事求是、必要和明智的决定。让原来是外来语的英语，成为我们这个多种语言社会的中立语言，避免了不同母语相互竞争成为主要用语的情况。


各语文源流学校1987年全面统一后，根据“以英语为主的双语教育”，英语成为学生学习的第一语言，母语则成为第二语言。


讲华语运动推行20年后，政府对英文水平下降表示关注，指人们普遍使用新式英语是一个原因。2000年4月，政府推行了“讲正确英语运动”（Speak Good English Movement），目的是鼓励人们讲正确英语，少用新式英语。


在新加坡，语言明显是一种社会经济与文化资源。因为经济、政治、文化和其他原因，政府非常认真看待语言规划。与此同时，政府也必须在相互竞争的目标、利益和情感之间维持微妙的平衡，同时采取务实又感性的处理方式。一个族群要求政府赋予其语言更多资源和肯定，将引起其他族群提出同样的要求。


政府大力劝阻人们使用新式英语和方言的基本原因，是要国人掌握英文和华文，就如建国总理李光耀在1999所说，这“让我们了解世界，也让世界了解我们”。这在今天还是切合现实的。


作者是新加坡管理大学法律系副教授。叶琦保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