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透视


李钟和


近几年来,主要发达经济体央行纷纷进入从未涉足过的领域。它们使用的一系列非常规货币政策工具,取得了一些效果,但也带来了严重的不确定性,世界经济也没有充分回稳。现在,是时候回归更加熟悉的政策领域了。


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美联储将政策利率减至几乎为零的水平,并采取了所谓的量化宽松,即从公共和私人部门购买长期证券。欧盟、日本和英国央行也随即推出类似的非常规政策。结果是巨量廉价流动性协助稳定了金融部门,重振了股票和房地产价格,也提高了内需。这一切都有助于缓解金融危机的后果,让全球经济走向复苏。


但这一激进做法有其局限性。事实上,印度储备银行行长拉古兰·拉詹(Raghuram Rajan)指出,实施多年后,非常规货币政策的效果正在下降,而成本则在上升。意识到这一点,美联储在去年年底结束了量化宽松,并将政策利率提高25个基点。今年,美联储可能继续升息,尽管其速度和幅度仍不确定。


但欧洲央行和日本银行仍决定维持量化宽松政策。此外,它们还采取了负政策利率(这等于向银行准备金收费),以重振萎靡的需求。但这对通胀和真实产出的影响,不出预料地非常有限。


货币政策是处理通货膨胀的有效途径,也可以在衰退期间提振就业和产出。但是,将利率降到零以下,损害了银行资产负债表,降低了它们的贷款能力。结果,这政策没能提高商业投资。即使长时间低正利率,也可能适得其反,助长资产泡沫,导致家庭和公司债务增至不可持续水平。


与此同时,资产购买导致主要央行资产负债表规模膨胀至前所未有的水平。现在,央行需要有序缩减规模,但这非常棘手。


除了国内影响,非常规货币政策还带来了影响深远的溢出效应,尤其是让在金融上同发达经济体紧密联系的新兴经济体,坐上了资本流的过山车。


首先,新兴经济体充满来自发达经济体的大量资金流入。这导致了过热和通胀、资产价格泡沫和货币迅速升值。接着,美联储削减量化宽松,又导致资本猛然抽离,带来了金融破坏和货币危机风险。新兴经济体货币当局只能运用包括利率、汇率、审慎监管和资本管制等可用工具,来应对这些冲击。


但这还不是问题的全部。由于发达经济体的非常规货币政策,还拉低了它们的货币、刺激了它们的出口,竞争性贬值如今已成为一个实实在在的威胁。如果日本央行直接干预汇率市场让日元贬值,那中国人民银行和韩国中央银行也选择这样做的可能性便大大增加。所有这些都具有高度破坏性,特别是对内外交困的新兴经济体如巴西而言。


但是,一些经济学家并不把上述视为撤销非常规货币政策的理由,反而建议欧洲央行和日本央行采取更加夸张的政策:所谓的“直升机撒钱”(helicopter drops)。直升机撒钱的概念,由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在1969年提出,意指直接向公众分派新印钞票,并且央行承诺永不收回。美联储前主席伯南克(Ben Bernanke)指出,货币融资本质上等如全面减税,由央行承诺购买政府债务。


支持欧洲和日本采取直升机撒钱的知名经济学家包括伯南克、博易特(Willem Buiter)、德尔维什(Kemal Dervis)和特纳(Adair Turner)等。他们指出,即使这不是理想方案,至少可以助经济一臂之力。对因高企的公债和赤字受困的政府来说,这一建议着实具有诱惑力。


但直升机撒钱风险很大。伯南克本人就警告说,这一政策可能破坏央行的长期独立性。此外,它让政府能够不受约束地将财政赤字货币化,并有可能出于政治目的滥用印钞权力。而且,它也未必能取得意料中的效果,撒下去的钱可能只是令某些群体受益。主权和信誉一旦失去,重新获得是十分困难的。因此,央行只能把直升机撒钱视为最后的手段。


现实是,对宽松的货币政策所带来的飞来横财的依赖,可能导致严重的长期影响,当它们是被用来延迟解决基本问题时,更是如此。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经济复兴战略,即所谓的“安倍经济学”就是一个例子。该战略计划结合货币和财政扩张刺激结构改革。但改革却被推迟,而就业和产出增长也非常有限。


发达国家央行现在应该做的,是实施重建信誉的货币政策,而政府应该专注于推行有效的财政政策和结构改革。关键是,发达和新兴经济体必须进行政策协调,以提振信心、提高增长。这是回归全球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唯一办法。


上个月,G20财长和央行行长承认了货币刺激政策的局限性,并认同结构性改革、基础设施投资和财政政策才是未来增长的关键。但他们还没有身体力行来证明。他们的信誉及全球经济危在旦夕。


作者Lee Jong-Wha是高丽大学经济学教授、亚洲研究所主任。


英文原题:The Way Back for Monetary Poli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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