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投就是全体选民直接表决，是所谓的直接民主。瑞士是当今世界独一无二诉诸直接民主最频繁的国家。这是该国的政治特殊性和传统，很难在其他国家复制。更令人惊奇的是，瑞士人的理性也堪称举世无匹。本月初，在一次公投中，竟然有近八成的选民否决了一个要让所有公民无条件享有基本入息的提案。
在新加坡，只要有所谓“免费”的东西，我们都可以看到人们争先恐后的排队。瑞士人却对要政府免费派钱给人民的倡议说不。这样的公投换成是在新加坡举行，结果和瑞士刚好相反也说不定。即使是在其他欧洲国家，比如希腊，这个倡议被“赞成”通过的可能性也很高。
瑞士人不拿不劳而获的钱，其公民素养和自立精神委实令人钦佩，更值得学习。不过，本文所要讨论的重点是在于公投这种“公器”，对一般代议制民主国家而言，是轻易动用不得的，否则就可能像英国目前正在激烈争论的“脱欧”公投一样，加剧社会的裂痕。
所谓“脱欧”，就是退出欧洲国家联盟（简称欧盟，European Union）。英国是在1973年保守党政府手上加入当时的欧洲共同体（亦称欧洲共同市场）。1975年工党政府举行了公投，结果有67%选民赞成继续留在共市。40年后的今天，为什么突然有许多英国人想到要抽身呢？这是因为他们觉得留在欧盟使英国吃亏，每年要缴交几十亿英镑会费，但得不到相应的回报。
此外，受欧盟移民与迁徙条规约束，英国现在每年必须接受数十万外来移民，引发许多人的不满，认为外人在抢他们的饭碗，英国也流失了管控移民的主权。眼下欧洲正面临外来难民和移民压境的大问题，好些国家都已出现反移民的组织与浪潮。英国的脱欧运动便带有浓浓的反移民味道。
支持留欧者则认为，欧盟成员国地位对英国利多于弊，这包括销售产品的便利；来自其他欧盟国家的年轻移民，也有助于推动经济增长。当然，也有人认为，“脱欧”是违反欧洲整合统一的大潮，会破坏欧洲的团结。
根据截至目前为止的民调，“脱欧”和“留欧”的人数旗鼓相当，所以，6月23日的公投结果难料。但一个因公投争论产生的后遗症却已经显露，彼此不仅意见相左，而且相互攻讦，形同仇敌。“脱欧”公投变成了两派人的竞选，犹如两党竞选一样，产生了撕裂社会的负面效应。
最妙的是，斗争最激烈的两派人马竟然都是执政的保守党人，留欧派以卡梅伦首相为首，脱欧派则以前任伦敦市长鲍里斯·约翰逊为先锋，这是明显的内讧。有人说，约翰逊有当首相的野心，因此利用脱欧课题积聚政治资本，这样的看法不无道理。换言之，脱欧留欧之争，也折射出保守党内的权力斗争。
不管结果如何，保守党经此一闹，客观效果必然是军心涣散。公投论争激烈，也使人很难相信，“输”的一方能坦然接受公投的结果。这与瑞士的公投结果是迥异的，瑞士人尽管意见不同，但公投过程并未出现如此激烈的恶斗。
事实上，到底该不该为“脱欧”公投也是有争议的。一种看法是，作为代议制民主的典范，英国政府和国会在这个问题上应该承担做决定的责任，而不是把责任丢回给选民。在这一点上，首相卡梅伦的表现显示他欠缺应有的政治勇气。他原本反对公投，但立场不坚定，后来经不起压力而改变主意，并利用“脱欧”作为筹码，和欧盟谈判，给英国享有一些特殊待遇，包括对移民有更大的管制权。
英国人向来有一种孤高的岛国心态，也有文化优越感，他们时至今日其实还无法完全与欧洲认同，也不想完全融入。但是，既然已经通过公投加入欧盟，就该全心全意做这个大家庭的一员，而不是斤斤计较本身的得失，三心两意。当年，法国总统戴高乐或许就已看穿英国人的心态，因此，拒绝让它加入欧盟的前身欧洲共同体。1970年戴高乐去世后，英国入欧才如愿以偿。
一下子要入欧，一下子要脱欧，英国人这样的瞎折腾，其他欧洲人看在眼里，心里肯定很不是味道。英国在欧盟到底是有好处还是吃亏？一个简单的事实是，目前，欧盟是英国的最大市场。英国脱欧者想要达到的，是鱼与熊掌兼得，既要共市的好处，又不愿受到任何政治上的约束。
因此，他们当中就有人把新加坡当作脱欧后可以追随的典范，认为英国可以成为大西洋的新加坡。这当然只是一厢情愿的如意算盘。新加坡既是亚细安这个共同体的一员，又保持政治上的完全自主。问题是，欧盟并不是亚细安，它早已不仅仅是个简单的经济共同体，而是政经共同体。一个是苹果，一个是橙，根本不可相提并论。试想，英国一旦脱欧，欧盟还会以同等待遇与它交往吗？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