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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牙常设仲裁庭对中国在南中国海主权声索的裁决,是国际法的一个分水岭时刻,也是对中国近年在东南亚的强势战略的清楚警告。中国表示不承认仲裁庭的裁决,但这并不等于它不受到干扰。


现在的问题是中国要如何回应。中国会改变在东南亚往往非常强势的行为,或者继续把南中国海课题当作中美的角力?若中国假定厌倦战争和不愿意冒险的美国不想卷入冲突,就大可通过武力实现其在南中国海的主权声索。


但攻击性行为可能适得其反。首先,亚细安成员国将被迫在中国和美国之间选边站,这是它们都希望避免的抉择。亚细安成员国——尤其是菲律宾、新加坡、泰国和印度尼西亚——大多与美国有深切军事关系,但也非常重视与中国的经济联系。事实上,亚细安成员国可以选择成为独立的行动者,而不是中美竞争的棋子。也就是说,中国让亚细安与美国的关系维持模糊空间,是符合其利益的。


其次,中国军事化南中国海的岩礁和人工岛,也不经意地助长了亚细安各国国内的极端民族主义势力。为了预防极右翼的攻击和安抚躁动的将领,亚细安原本相对温和的领导人,被迫对中国采取更强硬立场。例如,印尼总统佐科最近乘军舰巡视纳土纳群岛宣示主权,对中国渔民和海军船只频频入侵该海域做出反应。


中国应该知道,亚细安与中国经济关系所带来的物质和利益输送,不足以保证平稳的外交关系。大部分亚细安成员国是中等收入国家,也有持多元观点、受过高深教育的精英群。即便是极端贫困且政治不自由的缅甸,在美国积极示好下,也减低了对中国的依赖。


中国也应该反思坚持与个别亚细安国家就主权声索进行双边谈判,而非与亚细安整体谈判的立场。这样做让亚细安认为中国有意“逐个击破”来分化亚细安。不过,中国不应该促使亚细安瓦解,因为这只会造成一些目前保持中立的成员国进一步靠向美国。此外,由于亚细安10国必须先取得共识,才能对外有一致的立场,因此中国没有什么理由担心,亚细安的共同谈判立场会完全不能接受。近年的一些例子便是明证。


比如,2012年亚细安外长会议首次未能发表联合声明,这是因为中国的盟友柬埔寨坚持声明不可以提及南中国海课题;2016年6月在昆明举行的亚细安外长会议结束后,因为柬埔寨与老挝屈服于中国的压力,亚细安不得不撤回批评中国在南中国海行为的联合声明。


换句话说,在与亚细安打交道时,中国有谈判两次的机会——首先,在亚细安形成共同立场的过程中,影响其在集团内的最亲密盟友,然后再与可能包括其盟友之一的亚细安代表团进行谈判。一些亚细安成员国显然重视对华关系甚于对其他亚细安国家的关系。因此,除非中国已经不准备就南中国海课题进行谈判,否则就不应该排除与亚细安作为一个整体进行谈判。


中国的南中国海主权声索吊诡之处是,中共陷入了它于1949年打败的国民党无意间布下的陷阱。1947年,频临失败的国民党政府划定并宣布最初的“十一段线”。随后,毛泽东为了表示与越南的友好关系,把它减为“九段线”。


中国内战的胜利者没有必要重走失败者的老路。如果中国真的必须坚持南中国海的主权声索,以安抚国内极端民族主义势力,也应该通过外交手段,而不是军事手段。


当然,海牙仲裁最后是否可以形成双赢的结果,也取决于亚细安和美国的行动。亚细安和美国对于中国一再强调不称霸的说法抱怀疑的态度,但却也不能罔顾中国的合理安全顾虑。亚细安和中国皆必须克制,并真心诚意开启谈判,以可以兼顾这些顾虑的方式来解决主权争议。


作者刘镇东是马来西亚国会议员,胡永泰是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吉隆坡双威大学、上海复旦大学和北京中国社会科学院教授。


英文原题:A New Playbook for China and AS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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