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读新闻，看到一则消息说，有“家电王国”之誉的日本家电产品如今在印度这一巨大市场骤然失去了影响力。日资企业因亏损等原因逐步撤离，八家电子电器巨头中事实上仅剩三家仍在当地维持业务。


由于与韩国、中国以及当地同行的竞争激烈，夺回市场份额之路或将异常艰难。当地的家电卖场老板指出日资产品的问题时称，“对于中层人群而言售价偏高，且服务网络也不敌韩国厂商。”


这则消息使我想起了一桩难以忘却的往事。


那是快20 年前的事了，我曾被东京的一个街道组织邀请去演讲。那是我在日本的几十年演讲史上最基层的一次演讲。


但是，这个街道却不是一个等闲之处。它离东京市中心不远，与大企业总公司云集的大手町有地铁直线连接，所以这个街道上住着许多大公司的员工，其中不乏企业高管。


我应该可以说是第一个把中国的家电巨头海尔介绍到海外的媒体人，当时请我去讲中国家电行业的变化。我在演讲中讲到，日本家电企业将要面临中国家电企业的挑战，对于技术门槛相对不高的家电行业来说，我认为重视售后服务的海尔的动向值得日本企业关注。


演讲中我介绍了海尔的365天24小时服务的现状，指出日本家电企业在中国提供售后服务的时间为朝九晚五，周六周日休息的现状，将无法对应海尔这类进取心比较强的中国企业的挑战，不及早修改在中国的战略，将会失去广大的中国市场。


演讲结束后，进入问答互动阶段，某电子电器巨头企业的一位事业部长站起来发言，反驳我的观点，说：“我们日本企业的产品质量没有问题，不会出故障，所以不需要一天24小时、一年365天式的服务。中国企业因为质量不行，老出故障，只好靠这样的服务来对付。”


我承认他的观点有一针见血的地方，同时我也不得不叹息：日本企业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傲慢，不善学习了呢？


我在本文开头处提及的那则消息中，又看到了那位事业部长所在的企业的名字，是出现在败退企业的名单中。同时，我也看到印度家电卖场老板的批评，居然和我当年指出的日企的问题几乎一模一样，愕然之后，不禁陷入叹息和沉思。一向以质量和服务取胜的日企如今的一个主要败因居然出在服务上，实在令人惋惜和哭笑不得。


一个不思学习不求上进的企业，不论过去和现在是何等的灿烂辉煌，同样不会有一个光明的将来的。于企业，于人，于国家，其实都是一样的。


我想起了海尔领军人物张瑞敏办公室里挂着的那副墨迹，上书“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八字。10多年后，我重访张瑞敏的办公室，尽管办公大楼和办公室已换，但墙上依旧挂着那幅字。走进车间，看到一条大大的标语：“永远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永远”两字激起我很多感受。


我很想再去那个东京的街道演讲，可惜他们已经想不起来叫我了。大江东去，沉舟侧畔千帆过。


作者是旅居日本的华人作家、评论家，日经中文网特约撰稿人。本文刊登于7月22日日经中文网，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