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古论今


唐太宗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问题是：什么是历史？以什么样的历史为鉴，才能为国家的“兴替”找寻出最适合的道路？在历史虚无主义如洪水般泛滥的现代，又如何能做到“以史为鉴”？如果说遥远的古代史因为缺少了文献、征物而无法说清尚情有可原，面对才刚刚过去了七十多年的二战历史，却仍然只能看到四处弥漫着迷雾时，历史在此又该作何解释？


时至今日，日本对其在二战中所犯下的各种滔天罪行，仍抱持着暧昧乃至否认的态度。可以说，日本自1945年8月15日无条件投降以来的历史观，就是彻头彻尾的历史虚无主义。为了否认、掩盖二战历史真相，日本可谓绞尽了脑汁：歪曲篡改历史教科书、否认南京大屠杀、不承认慰安妇的存在等等，可谓罄竹难书。对被侵略国家的人民，连一句正式道歉的话都吝于说出口。


不仅如此，日本甚至还将自己包装打扮成了一个战争的“受害者”。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怪诞现象：日本老是埋怨责怪别人不肯原谅它的历史罪行。问题是，身为施暴者连一句真诚道歉反省的话语都不肯说出口，作为受难者的一方，又该如何给自己一个释怀的理由？无反省不进步，解铃还须系铃人，日本如果真想得到世人的谅解，与周遭国家达至永久的和平，那就唯有学习二战之后德国的态度：正视历史、真诚道歉、认真反省。


中国本来是一个极为重视历史的国家，《二十四史》向世人展示了中国人独一无二的历史观：自“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开始，历史就成为了制约统治者横征暴敛的神器。然而让人感到吊诡的是，一旦涉足抗战历史研究领域，延续了几千年的优良历史传统，竟完全无法抵御历史虚无主义的进攻，变得七零八落体无完肤：现在所看到的抗战史，基本上都是碎片化了的、被重新拼凑起来的历史。中国大陆近年来出现的那些歪曲历史、胡编乱造、过度娱乐化的抗战神剧，所篡改的岂止是历史，更是对舍身捍卫家国的先烈的大不敬。以过度娱乐化的方式来描述抗战史，不是典型的历史虚无主义还能是什么？


连官方的所谓“正史”，也都在不同程度上沾染了恶习。迄今为止，海峡两岸对抗战史进行表述时，仍没有形成统一完整的抗战史。正如意大利哲学家、历史学家克罗齐所说的那样：“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横亘在两岸之间的政治问题，阻碍了中国抗战史的统一。然而，历史的真相不可能是选择题。如果两岸让政治的分歧掩盖历史的真相，自己都不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历史，又如何能让施暴者赔礼道歉、真心悔过？


去年，大陆与台湾领导人在新加坡举行了举世瞩目的历史性会面，习近平在回应马英九有关抗战史的问题时，曾明确指出：“两岸双方应该支持鼓励两岸史学界携起手来，共享史料、共写史书，共同弘扬抗战精神，共同捍卫民族尊严和荣誉！”这对于实现以客观、公正的态度对抗战史展开全面的研究，无疑提供了新的思路。


在大陆官方的传统教科书中，抗战包括了两个战场——共产党组织的敌后战场和国民党领导的正面战场，两个战场相互配合、共同组成了中国战场。事实上，除了国内的两个战场之外，还存在着教科书上一直未被正式提及的抗战第三战场——由身居海外数百万侨胞所组成的海外战场。中国之所以能以积贫积弱之衰败国力，独立抗击当时的世界强国日本长达十年之久而没有倒下，与海外战场的全方位支援密不可分。


笔者始终认为，海外战场的存在有着雄厚的历史事实为依据。首先，海外战场为中国战场提供了强有力的经济保障。海外侨胞的捐款、认购公债以及数量庞大的侨汇，成为当时国民政府极为重要的外汇来源，它不仅填补了中国对外贸易中的巨额逆差，还起到了巩固国民政府法币币值、支撑战时经济、避免经济崩溃的巨大作用。


此外，海外侨胞另有大量捐款通过各种渠道，直接汇寄到了香港八路军办事处和宋庆龄所领导的保卫中国同盟，以及广东、福建等地的军队和慈善团体。这些都没有被纳入国民政府的统计数字中。除经济支援抗战外，海外战场还直接捐献了无数的军需战略物资，如飞机、坦克、汽车、衣物、药品等等。


海外战场对中国战场的支持，当然并不局限于经济和战略物资的支援，无数海外侨胞更是直接回国参战，组成了医疗队、救护队、服务团等。据广东省侨委会统计，抗战初期回国参战的东南亚华侨，仅广东省籍的就有4万余人。南侨机工更是堪称侨胞回国参战的最典型代表。


抗战初期海外战场的存在价值，主要体现在对中国战场的经济、物资支援上。随着抗战局势的进一步恶化，海外战场也逐渐转变成了抗战的主战场。日本偷袭珍珠港后南下侵占东南亚，东南亚各地的侨胞纷纷拿起武器、组建抗日武装，与日军展开了殊死抵抗。如“星华义勇军”“马来亚人民抗日军”、盟军136部队的中国龙组、“菲律宾华侨抗日游击支队”等，不仅直接打击了日军，也牵扯了相当一部分的日本军力，无形中减轻了中国战场的压力。


抗战胜利至今，抗战的历史却仍然没有完成统一。历史不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要真正做到以史为鉴，同时彻底清算历史虚无主义对历史研究的误导，就必须遵照历史事实，尽可能完整地还原历史。如果研究历史却不遵从基本的历史真相和事实，这样的历史研究还有多少意义？这样的历史观又将会给后人带来怎样的伤害与欺骗？


作者是海南师范大学


海上丝绸之路研究院


海南省中特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