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


他,为新加坡夺取“有史以来”的首面奥运金牌,举国欢腾。本以为经过一个星期,人们的兴奋心情就会沉淀下来,但看看他前天的胜利游行所引起的另一波高潮,就知道,他的百米蝶泳50.39秒的奥运新记录,在新加坡所激起的旋风,将在这个几百万人口的小国长时期盘旋不去。


有人说,我们对他的祝贺与赞美是否已经太超过了?国会全体对他致以罕有的致敬、再次缓延他的国民服役到下次的2020年东京奥运、媒体排山倒海的报道、热热闹闹的胜利游行……会不会把我们这个21岁的新科状元“宠坏了”,反而对他不好。


我不以为然。因为,新加坡对体育英雄的渴望已经太久了,久到让人不敢相信新加坡有可能出现奥运金牌人物,尤其是在田径和游泳项目中,新加坡要拿金牌简直是梦想。


他,就像是从石头里崩出的一个孙悟空。他虽是新加坡的游泳名将,但由于新加坡人长久先入为主的以为,奥运金牌与新加坡无缘,所以他之对于一般新加坡人是既熟悉又陌生。过去一个星期来,新加坡人都在努力恶补,对他的出身和奋斗过程产生高度兴趣。


他的成功不是神话,是一则人性化的励志故事。一个生来爱游泳的小男生,自小给自己高度的自律,每天凌晨四五点摸黑起早跳进泳池。年纪渐长,有了自己的英雄偶像,看到奥运领奖台上美国飞鱼菲尔普特的雄姿,他说“吾可取而代之”,于是设定目标,没有像每个新加坡学童一样,追求名校,而是及早远赴美国走另一条寻梦之路,向游泳王国进军。


他的成功故事,鼓励了年轻一代以及未来的新加坡人。如果你要像他一样在体育世界里冒尖,你就得有他那一份“心无旁骛、专心致志”的纪律精神。


尽管新加坡如何重视体育设施的建设,如何强调体育的重要性,我们的社会环境并不完全有利于一个奥运金牌人物的成长。他,如果在小学之后仍旧是留在新加坡读书、升学,太多的世俗成功价值观,也许迟早会改变他对梦想的追求。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的成功也告诉新加坡人,如果你对自己的兴趣的执着,做不到他那种程度的话,你也许就得调低自己的期望。就以游泳竞赛来说,在美国、中国,像他那样从小苦练的游泳天才大有人在。


当新加坡人还未把太大的期望寄托在他的身上的时候,他反而可以尽力以赴;但是随着耀眼的荣誉,背负起国人殷切的期望,他还能很好地应付竞赛的压力吗?


这一点,我对他是相当看好的。


他在奥运胜利后记者会上的谈话,以及他回国后这几天表现出的从容、自在,显示他身上具有与众不同的个人品质,一种在压力下仍能充分表现自己的特质。里约奥运只是他人生旅程中的新起点。


他的成功告诉我们,新加坡应该更认真地发展体育文化,培养出更多体育子弟兵,我们才能更实际地期待更多的荣誉。


长久以来,世界上普遍存在一种“运动天分与种族基因关系论”,白色人种善游泳、黑色人种则在田径场上称霸,几乎成了奥运规律。所以当我们看到牙买加的黑人在短跑项目中包金包银、肯尼亚和埃塞尔比亚的黑人在长跑项目独领风骚时,我们总会说,这是他们的基因。


几天前,一位哈佛大学的社会学教授、牙买加人帕特森(Orlando Patterson)在《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相当有启发性的文章《牙买加赛跑健将的秘密》,对世界普遍的“偏见”提出不同的看法。


牙买加长久以来盛产男女飞毛腿和草上飞,世界上26项100米的最快记录中,有19项记录来自牙买加。牙买加在田径赛上的支配能力既深且广,代表美国、加拿大的黑人选手中,不少还是原籍牙买加。


令人惊奇的是,牙买加不过是一个280万人口的小国,比新加坡还小。这样的人口基数能够像自动化机器一样,不断制造出短跑健将,跟人种基因没有关系。这位教授说,牙买加的黑人主要是来自西非,西非并没有特出的短跑运动员,而黑人人口是牙买加36倍的巴西黑人就没有那么会跑。他说,这主要得归功于牙买加热衷赛跑的文化根深蒂固。


从小学开始,田径赛在牙买加都是举国关注的项目,运动会是全国的大日子。对于经济落后的牙买加而言,赛跑是低成本的运动,培养赛跑运动员的体制从基层发展起来。运动员的求胜精神和高度自信,也是他们不断创出佳绩的主要因素。另一个原因是,美国也提供优渥的奖学金把牙买加的飞毛腿吸引过去,给了他们先进的培训技术,也提升了牙买加国内的训练水平。


在一个健全的体育文化尚未形成的新加坡,360万人口能够出一个约瑟林,我认为是他三分天分、七分努力所致,而他也绝非“池中物”,值得国家好好珍惜。


作者是本报特约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