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近来引起巨大关注的中国科学家韩春雨的论文争议事件,刊登该论文的英国《自然》杂志子刊《自然·生物技术》(Nature-Biotechnology)发言人近日向新华社记者发来邮件,表示已了解一些研究者的相关疑虑,将按照既定流程来调查此事。
他说:“作为在‘自然科研’旗下期刊发表论文的条件之一,作者须将材料、数据、代码和相关的实验流程及时向读者提供,不可加以不当限制。”韩春雨近日在接受中国记者采访时表示,他的论文是真实的,“我们实验室已经重复了很多次”。
河北科技大学副教授韩春雨早前被许多中国媒体吹捧为产出诺贝尔奖级科研成果,现在处于舆论的暴风眼,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对其实验结果是否可重复提出了质疑。今年5月2日,世界顶级学术刊物《自然·生物技术》刊发了其论文《NgAgo DNA单链引导的基因编辑工具》(DNA-guided genome editing using the Natronobacterium gregoryi Argonaute),一时引来无数关注的目光,但也同时带来了诸多质疑。
近日,一度支持韩春雨的一位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基因学家,呼吁《自然·生物技术》杂志要求韩春雨公开所有原始数据和实验条件,因为他多次实验无法成功验证韩春雨的实验结果。与此同时,多国科学家呼吁《自然·生物技术》杂志调查韩春雨论文真假。
虽然对于多国科学家要求《自然·生物技术》杂志介入,韩春雨看上去很淡定地表示他自己毫无压力,因为他对自己实验的可重复性充满信心,而且他同时也表示,目前来说实验的操作确实不那么容易,未来让实验实现起来更容易也是他努力的方向之一,但是科学实验需要有可重复性,如果不可重复,那么这样的科学实验就理所当然会遭到质疑。
由于许多科学家现在无法重复韩春雨的实验,所以他们纷纷要求《自然·生物技术》杂志要求韩春雨公开他的实验数据和条件,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这显然是合情合理的。不然所有科学家都拒绝用自己真实的实验数据和条件回应同行学术质疑的话,那么科学就将不再是科学,而成为造假。
中国一些媒体的最新评论具有非常强的导向性和自己给自己圆场的意味。《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科技日报》等影响力很大的媒体,都曾大加报道韩春雨的该NgAgo基因编辑技术是诺贝尔自然科学奖级别的。
面对科学家最新一轮的质疑,《光明日报》8月1日发表《科技报道更应坚持科学精神》评论,《新京报》同一天发表《科学家“无法重复”未必等于韩春雨造假》评论,一方面为韩春雨做文字游戏和导向上的辩护,另一方面为其报此前的吹捧圆场。
然而,科学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也不是做文字游戏和导向上的辩护和自我圆场就能平息科学质疑与争议的。虽然在诺贝尔自然科学奖的饥渴之下,中国媒体对韩春雨科研成果的惊喜与追捧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当质疑一波波不断涌来的时候,媒体再为韩春雨和其自己“洗地”就很不应该了。
毫无疑问,科学需要公开并且容不得丝毫造假。因此,韩春雨现在需要做的不应该是继续不公开自己的实验数据和条件,而应该是公开自己的实验数据和条件。如果他对自己的实验结果有足够的底气,那么他公开自己的实验数据和条件,不就是最好且最有力的回应吗?相反,如果他继续拒绝公开自己的实验数据和条件,而只是进行语言回应,那么这只能进一步加深大家对其实验真实性的质疑。
韩春雨的关键时刻已经来临
而且,除非涉及国家安全和商业秘密,任何科学家拒绝公开自己的实验数据和条件都并不符合科学规范。目前来看,韩春雨的实验并不涉及国家安全和商业秘密,所以他没有正当理由继续捂着他的实验数据和条件,除非他非常心虚,担心自己身败名裂。面对《自然·生物技术》杂志的调查,韩春雨的关键时刻已经来临,而他不管愿意与否,都有且只有一个选择:必须毫无保留地公开他的实验原始数据和条件。
尽管我们现在还无法证实韩春雨的实验就是造假,但是无论国内还是国外,科学家科研实验和论文造假时常发生是不争的事实。比如,被誉为韩国“民族英雄”和韩国“克隆之父”的黄禹锡在《自然》杂志上发表的科研成果被证实为造假,他被取消最高科学家称号并免去一切公职。再比如,日本的美女科学家小保方晴子在《自然》杂志上发表的研究成果被证实为造假,不仅导致她辞职和被早稻田大学取消博士学位,而且还导致其诺奖级导师笹井芳树自杀身亡。
这两起非常典型的科研实验和论文造假轰动全球。因此,虽然我们不愿意看到韩春雨也有这样的严重问题和后果,但是科学讲究的就是可重复性也就是被证实,所以韩春雨继续不公开实验数据和条件,只会让大家不断怀疑其有意造假,骗取功名利禄。
中国的大国崛起迫切需要科研崛起,但是中国的科研崛起不仅尚很乏力,而且声誉不佳。例如,全球著名的学术期刊出版集团斯普林格(Springer)去年8月宣布撤回其旗下10个学术期刊已经发表的64篇论文,这些文章全部出自中国作者。
此消息一出很快引发关注。这是继英国生物医学中心出版社(BioMedCentral,BMC)去年3月撤回41篇中国学者论文后,中国学术界收到的又一震惊消息。两者的相似之处在于,两个出版机构撤销论文时给出的理由都提到“同行评价过程中涉嫌造假”的说法,即发现有第三方机构有组织地为这些论文提供虚假的同行评审。
对此,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主席、中国科学院院士韩启德在当年举行的首都高校科学道德和学风建设宣讲教育报告会上无奈地说:“撤稿事件给我国学术界的声誉带来了严重负面影响,再次表明我国学术界、科学界仍然面临着学风浮躁、学术失范的严峻挑战,学术不端行为正在变得更加多样、更加复杂。”
他还直言中国“科学道德和学风建设形势严峻,任务艰巨”。由此可见,中国科研着实非常令人担忧。事实上,科研早就成为中国大国崛起的“阿喀琉斯之踵”。
总而言之,“网络红人”韩春雨的科学实验研究的真相将只有一个,他的人生也将面临严峻考验,并且已经连累了中国大国崛起之科研崛起。毫无疑问,如果他公开实验原始数据和条件,被证实能重复实验和结果,那么他将飞黄腾达;如果他公开实验原始数据和条件或者不公开实验原始数据和条件,都被证实为不能重复甚至有意造假,那么他将身败名裂,并进一步脆弱化中国大国崛起的科研阿喀琉斯之踵。
而且进一步来说,更为糟糕的是,无论韩春雨的论文被《自然·生物技术》期刊调查得出什么样的结论——造假或者没有造假,都会促使国际学术界进一步另眼相看中国科学家的论文。
作者是中国南京大学博士研究生
虽然在诺贝尔自然科学奖的饥渴之下,中国媒体对韩春雨科研成果的惊喜与追捧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当质疑一波波不断涌来的时候,媒体再为韩春雨和其自己“洗地”就很不应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