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6日台湾总统府召开“对外交经贸战略会谈”通过“新南向政策”纲领,内容洋洋洒洒超过2500字,明确揭示新南向政策理念、短中长程目标、行动准则及推动架构。


内容包括:与南向国家建立“经济共同体意识”、台湾将扮演“创新者、分享者及服务者”的角色、推动四大连结、充实及培育南向人才等策略。其中,还提及“未来不排除在适当时机,和对岸就相关议题及合作事项,展开协商和对话”。蔡英文政府向中国递出善意,表达台湾新南向政策与两岸经贸是相辅相成,并非零和游戏。


从整体来看,政策纲领面面俱到,四平八稳,各层面皆顾及,算是一个“全面性”的大方向。也因为触及层面太广,以致于看不出“特色”;特别是四大连结(软实力、供应链、区域市场、人和人连结)策略中,台商、台资企业、台湾高等教育机构早就开始布局,也已有相当成果。至于南向人才的培育养成,现在才开始做,时间上缓不济急。


台湾已经有多所大学(淡江、暨南)早在1990年代中期就开设“东南亚研究”相关学群,这些资源政府并没有整合加以利用,却还要从头来过浪费教育资源。再者,与亚细安、南亚及新西兰、澳大利亚等国家进行多层次、全方位的协商及对话,建构“经济共同体”。


这方向非常正确、也非常好,但涉及台湾驻外单位能否真正能落实沟通与协调角色呢。就以日前发生的执政党立委苏治芬访越传护照被扣事件、台塑越南钢厂排废水被罚巨款,以及不对等开放泰国、文莱免签等事件来看,台湾的外交馆处人(能)力都有待加强。因此,这广大面向的“新南向”若是没有在做完整的“细节”规划,恐成为“建树不见林”的后果。


回顾李登辉、陈水扁和马英九三位前总统,任内都有推动“南向政策”,但结果都没有预期佳。台湾在1993年11月政府就公布“南进政策说帖”,随后也公布“加强东南亚地区经贸工作纲领”,后更名为“加强东南亚及澳纽地区经贸工作纲领”,上述纲领历经1994年至2012年共六期,并于2014年(第七期)再度更名为“加强对东南亚地区经贸工作纲领”,强调对亚细安国家的经贸合作、融入区域整合、产业合作多元化、连结教育文化与增进劳工合作。


2015年台湾国贸局公布新版的“东南亚地区经贸工作纲领”,也囊括投资东南亚基础建设、技职合作及推动观光医疗等类似计划。与现在蔡政府的“新南向政策”比较,让人感觉“旧瓶装新酒”毫无“新”意。


笔者认为,南向政策的推动应该从几个方面着手:


首先,这次南向所选的国家比以往还多、还广,除亚细安10国外,南亚六国(印度、孟加拉、斯里兰卡、巴基斯坦、不丹和尼泊尔)和新西兰、澳大利亚等都是连结的国家。但考量政府是否有做多、做广的能力,建议可先选取几个台商已经打好基础的国家先做试点加强工作,例如:泰国、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或越南等。可从中学习和了解一些经验后,再慢慢扩大到其他区域或国家。


第二,台湾对外贸易以民间自主选择为主轴,大胆西进本非台湾政府鼓励的政策,而是台商有利可图所做选择。近年来,大陆经济增长放缓,加上对台商投资优惠不如以前,于是台商资金转进东南亚或南亚遂成可能的途径。民进党政府在此阶段推动新南向政策可谓“因势利导”。然而,台湾与东南亚或南亚诸国并无正式外交关系(柬埔寨和老挝更无驻馆),大陆又动輒阻碍,因此台湾在东南亚或南亚的代表处能够发挥多少功能,及政府与官方或半官方单位能够提供台商语言、政情、法令等资讯或协助贷款,则是此次新南向政策是否成功的关键点之一。


第三,新南向若为“取代西进”而设,失败概率颇高。台湾对大陆及香港之出口占出口总额近40%,虽近年来略有减少,但仍是台湾对外出口集中的对象,并不易改变。鼓吹新南向政策,站在国安角度可以理解。然而,解严后台湾与大陆各项交流频仍,特别是投资贸易热络,新南向可做为调整西进的枢纽,但要在短期内大幅改变对大陆出口、投资不太可能。


第四,台湾目前正在推动加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文莱、马来西亚、新加坡、越南、新西兰、澳大利亚等国都是TPP会员国,因此新南向应与TPP相互融合一起规划。当然,这会涉及两岸关系的因素,特别是新南向会遭遇大陆的“一带一路”战略,中国是否会给予空间,这就是蔡政府所说的“就相关议题及合作展开协商和对话”。 


然而,此一对话,中国又设有“九二共识”的政治前提。因此,政府应及早规划两岸的沟通机制及两岸的非官方沟通管道,以“两岸联手赚世界的钱”为出发点,让“新南向政策”和“一带一路”既是竞争、又有可合作的关系。毕竟“一带一路”是中国未来十年和国外经济交往的宏观战略,不会一步到位;而台湾的“新南向政策”也非一蹴可及,两者都有合作空间。


第五,陆委会特别声明“新南向”不具政治目的。其实,前几次南向不成功的原因在于:李前总统时代除经济分散风险外,还有务实外交的政治考量;陈前总统2002年重启南向时,希望洽签自由贸易协定(FTA),来凸显台湾经济实体的存在,这都遭受中国从中作梗而失败。本文认为,从南中国海仲裁案可观察到,中国虽有影响亚细安一致对外的影响力,但亚细安各国自有外交算盘。强化对台关系,符合亚细安多数国家经贸利益。


亚细安10国皆遵守“一个中国”原则,台湾要和亚细安国家发展经贸以外的关系,基本上不太可能。而台湾的新南向宣示,若政府是站在“经贸”层面思考大于“外交政治”层面,亚细安各国会在两岸“平衡木”上行走,以国家利益为最大考量,台湾基本上可在中国和亚细安的夹缝中走出一条道路。


“新南向政策”是蔡英文于2015年9月22日,总统大选期间在党庆酒会上提出,主要是引导台湾企业增加在东南亚国家的投资,希望建立多元、多面向的伙伴关系,更寄望能促进双方民间交流、文化、教育研究等多方面的连结。在这个“伟大”的目标上,不应只是停留口号阶段,不要只会计划美好蓝图。政府应“如实规划”和“确切落实”,否则,行政院各部会各吹各调沟通不良,最终还是落得失败收场。蔡总统上任后第一次出访称为“踏实外交”,更希望这次南向更是“踏实新南向政策”。


作者是台湾德霖科技大学通识教育中心助理教授


台湾与东南亚或南亚诸国并无正式外交关系(柬埔寨和老挝更无驻馆),大陆又动輒阻碍,因此台湾在东南亚或南亚的代表处能够发挥多少功能,及政府与官方或半官方单位能够提供台商语言、政情、法令等资讯或协助贷款,则是此次新南向政策是否成功的关键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