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来兴专栏
根据政策研究院和亚洲新闻台委托的一项调查,国人存在不同程度的种族偏向。在回答喜欢哪个种族出任总理或总统时,华人、马来人和印度人喜欢本族人当总理的比率,分别是98%、93%和89%;而华族接受马来族总理和印度族总理的比率分别是53%和60%。
在问及喜欢哪个种族出任总统时,调查结果也相似,多数国人都同意华族为总统人选,接受度介于84%到96%之间。不过,接受马来人当总统的华人只有59%,接受马来人当总统的印度人是73%,而接受印度人当总统的华人是68%,接受印度人当总统的马来人是75%。而从调查结果来看,能够接受他族为总理或总统的比率,其实程度还相当高。
该项调查的第二个结果显示,新加坡人强力支持多元种族和唯才是举的制度,几乎所有受调查者都说他们尊重各种族,大家都必须受到平等对待,但46%不同意种族主义是过去的问题,不是今天重要的问题;超过一半受调查者同意,多数种族(华族)在新加坡占有优势,但67%受调查者不同意有必要先照顾华族的需要;74%受调查者认为,自己几乎没有或根本没有种族主义思想,但却感觉到其他种族有种族主义思想。
该项调查的第三个结果是,56%受调查者认为本地华人至少是“轻度种族主义者”(mildly racist),53%和49%受调查者分别认为,本地马来人和印度人是“轻度种族主义者”;而超过一半受调查者也认为,来自中国、印度和菲律宾的新移民,在社交场合和商业圈子互动时,表现出轻度的种族主义观念。
约70%受调查者认为,因种族或信仰而无法找到工作或因此受到羞辱是不能被接受的。不过,虽然六成的国人听过种族歧视言论,61%表示来自朋友,45%表示来自职场同事,但听到这类言论,63%受访者不予理会,只有30%作出争辩。而且,三分之二受调查者觉得,谈论种族课题会造成不必要的紧张关系,另外64%的人觉得,要在不冒犯人的情况下谈论种族课题是很难的。
调查表明,尽管我们提倡多元种族、文化和语言这么久,政府和基层一直为种族和谐做出不少努力,种族观念仍深深存在新加坡人的思想中。这是一个多元种族社会的现实。
这项针对2000个年龄在21岁以上国人所进行的调查,在挑选总统和总理这个问题上,国人有相当明显的种族倾向。这是个逃脱不了的问题,但种族偏向是不是种族偏见呢?两者之间还是有差别的,但无意识的偏向会影响人们的行为。
去年7月,副总理尚达曼在一个会议上被《华盛顿邮报》专栏作者扎卡里亚(Fareed Zakaria)问到,新加坡是否会出现一个印度总理时回答说,这仅是时间的问题。他说自己不会担任这个工作,但却认为,我们无法避免未来会有少数种族人选出任总理职位。这将是我们民主和开放制度的政治面貌特征。
这项调查结果在宪法委员会完成对民选总统制的检讨报告次日公布,李显龙总理也在上星期天的国庆群众大会演讲中,指出少数种族候选人若长期无法当选总统,必削弱少数族群同胞对国家的认同感。在过去六个月,宪法委员会对民选总统制度展开检讨,征询意见及提出建议,就是要确保少数族群候选人,在民选总统制度中有“公平和充分的机会”(fair and adequate opportunity)。
李总理在今年1月宣布对民选总统制作出检讨时坦白指出,我国在1991年引进民选总统制后,至今只有一个印度族总统,纳丹共担任两届总统,“在未来,总统选举多数会举行,甚至有激烈的选战,但我相信少数种族要当选总统将更加难。”
在任何民意调查,问卷如何设定非常关键,实际存在或假设的条件,都能引出不一样的结果。不过不同种族倾向由本族人当总理,是确实存在的种族偏向。这种无奈的现实,不等同于种族主义。我们同意让最好的人选担任重要的职位,有了这样的观念,种族就不会是个问题。但若出现两个不同族但能力相等的候选人,而且还要顾及“公平和充分的机会”,种族肯定仍将是个问题。
美国特拉华大学(University of Delaware)去年公布一项研究发现,在婴儿六个月大时,就能根据人脸分辨出高加索人、亚洲人及非洲人;九个月大的婴儿,除了可以分辨种族外,还能对本族的不同个人进行区分,因而认为这些婴儿时期的偏向,可能是之后形成种族偏见的基础。既然并非与生俱来,有什么方法能减少种族偏见呢?能不能通过后天干预来改变?
小孩子天真无知,成长后所处的环境会改变和塑造他们对其他种族的认知和看法。我国政府通过从小培养种族和谐意识,来增进对彼此的了解和尊重,缩短不同种族之间的距离。1964年7月21日,本地穆斯林举办先知穆罕默德的诞辰纪念日大游行,发生种族冲突事件,造成共有23人死亡,454人受伤。当年9月2日暴动再次发生,并持续了三天,有13人丧命,109人受伤。
这是我国历史上一次严重的种族冲突事件,暴露了当年种族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后来,我国将7月21日定为种族和谐日。上述调查再次提醒国人,促进不同种族之间的了解,减少和消除偏見歧視的形成,进而减少种族冲突的发生,是一项绝对不能松懈或停下来的工作。
作者是本报高级评论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