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聚焦


马亮


施工扰民、突击检查、放假调休、另类处理……对于即将在中国浙江杭州召开的二十国（G20）峰会，当地政府的一些应急措施本就让当地民众愤愤不平。中国国家粮食局长任正晓的一句话，则让中国网民都坐不住了。他说“不让一粒不安全的米和一滴不安全的油进入G20峰会保障基地”。此话一出，引来民众热议。这句原本是向政府“表忠心”的宣言，却可能让这位官员葬送政治前途。


对于达官显贵通过特权和特供而享受食品安全，民众早有微词。“舌尖上的中国”固然令人向往，但中国的食品安全问题，已经到了非常突出的地步。以“掷出窗外”所整理的新闻报道为例，中国各地每年都会发生上千起食品安全事件，食品安全风险让人“无从下口”。笔者最近在《食品政策》发表的一篇论文，研究了中国食品丑闻对民众食品担忧的影响。研究显示，一个地区发生的食品安全事件，并没有让该地区的民众更加担心食品安全。换句话说，食品丑闻可能有全国性传播和扩散的可能，并会通过媒体渲染和社交网络而升级放大。因此，食品安全不是一时一地的具体问题，而日益演变为全国性的普遍问题。


食品安全问题固然同一些不良商家为非作歹有关，但更根本的是政府监管不力。农业、工商管理、质量检验检疫、食品药品安全监管、粮食等众多部门都同食品安全有关，但“七八个部门却管不了一头猪”。政府部门各自为政，碎片化地切割了食品生产、流通和销售环节，使食品安全得不到根治。更可怕的是，食品虽然在全国流动，但一些单位、部门和行业却“另起炉灶”，通过食品基地“特供”的方式规避食品安全问题，对推动整体性的食品安全没有太大兴趣。如果说“穹底之下”的空气污染可以让人们“同仇敌忾”，食品安全问题则凸显了不断拉大的阶层差别和日趋固化的利益壕堑。


有意思的是，笔者研究发现，家庭收入同民众的食品担忧并不存在很强的关系，收入越高的家庭反而对食品安全并不担忧。这当然不是说他们不清楚食品安全风险，而可能是因为他们有财力和渠道消费绿色无公害的安全食物。因此，高收入群体可能抱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寄希望于通过中产阶级的崛起去“自动”推助食品安全，短期来看可能并不是一条可取之道。


无论是APEC蓝，还是奥运蓝，抑或是互联网大会有条件地开放互联网，中国政府总是坚定地秉持“内外有别”的态度。笔者两年前曾写过一篇颇有争议的评论，题为“面子中国的里子”。这些“作秀”实际上都只是面子上的中国，但却遮蔽了中国的里子。许多到访的外国人感慨，我们只有在中国才能感受到比在自己国家还要高规格的“超国民待遇”。但是，众多的中国民众却在纳闷，为什么中国国民却无法在本国体验到基本的“国民待遇”。


在疆界封锁和信息封闭的时期，这样可以愚民并顺政，也可以塑造外国人对中国的感官反应。但是现在则完全行不通，因为越来越多的中国人走出国门，或者通过互联网认识世界，而更多的外国人则比中国人自己还要理解中国到底怎么样了。因此，这种无异于“掩耳盗铃”的愚蠢做法为何阴魂不散，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迷思。


希望彰显“大国风范”的面子，远不如自己百姓的里子更加实惠。至关重要的是，许多官员对上负责和对外负责，而不是对内负责和对下负责，这让他们的行为掺杂了太多的“戏份”。与此同时，这也说明中国各级政府在应对突发事件时，往往缺少足够的应变能力，总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惊恐心态。如是而论，怎样正常地进入“新常态”，仍然是中国政府需要思考的课题。


作者是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文章仅代表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