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4日哥伦比亚政府与该国最大叛乱团体“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FARC）共同宣布达成终结内战的和平协议，但10月2日公投结果，50.2%的选民拒绝接受历经四年的谈判结果。此一发展应验了哥国总统桑托斯（Juan Manuel Santos）所说的：“和平比战争难多了，因为必须改变那些曾受难者的感受，必须说服他们遗忘。”


1948年4月，哥伦比亚民粹运动领袖、自由党总统候选人盖坦（Jorge Eliecer Gaitan）遭暗杀，导致保守党和自由党间十年的血腥冲突。在贫富不均、贪腐横行的政经结构下，农民加入共产党自我武装，并在1964年遭军事攻击后成立FARC。


该组织在贩毒与绑架勒赎资助下，全盛期成员高达1.7万人，并曾控制哥国40%的国土面积，俨然“国中之国”。2002年2月23日正、副总统候选人贝当古女士（Ingrid Betancourt）和罗哈斯女士（Clara Rojas）竞选期间遭FARC绑架，直到2008年1月和7月才分别获释。


2012年11月在古巴和挪威担保及其他国际团体斡旋下，哥国政府与FARC再度展开谈判，桑托斯总统虽将此协议视为个人最重要的政绩，然因这场持续52年的血腥内战，导致约22万人丧生、逾500万人流离失所，社会结构早已支离破碎。和平协议功败垂成的原因分析如下。


就国内层面而言，前任总统、现任参议员乌里贝（Alvaro Uribe）是反对该协议的领导人。乌里贝的父亲于1983年遭杀害，2002年他上台后以打击FARC为首要任务，2010年卸任时，该组织势力已遭大幅削弱。


这次签署的和平协议，争议焦点在部分条款违反法治原则。例如，承认战争罪行者将受五至八年“限制自由”，但对于如何衡量是否涉及战争罪行及其刑责，却未释出相关资讯。“除罪条款”规定内战期间罪犯得以透过认罪方式免除牢狱之灾，岂非成为有罪不罚。


再者，和平协议也规定2026年前国会将保留十个席次给FARC，民主中间党（Democratic Center）的参议员巴伦西亚（Paloma Valencia）认为“反叛者会获得政治代表权的嘉奖违反了法治原则。”难怪反对阵营诉求之一是追求“有正义的和平”（Peace with justice）。美国陆军战争学院教授艾利斯（Evan Ellis）预判在短期内，该协议会导致更多的暴力和犯罪。


从国际层面看，由于美国小布什总统借反恐之名重启“哥伦比亚计划”，哥国政府打击力度因此增强，FARC则逐步减弱。然因委内瑞拉左派总统查维兹（Hugo Chavez）企图带领南美摆脱美国影响，刻意介入斡旋释放人质事宜。乌里贝指查维兹暗助FARC导致两国关系长期紧张，2004年11月小布什旋风访问哥伦比亚四小时，险些遭FARC暗杀，显见双方关系恶化程度。


美国圣地牙哥大学教授戴维·马拉斯（David R. Mares）在《拉丁美洲与和平幻象》（Latin America and the Illusion of Peace）一书中指出，“暴力对那些处于政治光谱边际的人来说，正变得越来越可以接受。例如，哥伦比亚指控查维兹提供物资支持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在‘凤凰行动’期间缴获的电脑文件证实了这一指责，……当哥伦比亚同意与美国共用其军事基地时，查维兹随即号召该地区‘备战’。……查维兹宣布，他乐意派遣委内瑞拉武装力量开赴玻利维亚去保护莫拉莱斯政府，或者为了保卫厄瓜多尔去抗击哥伦比亚。”


所谓“凤凰行动”是指2008年3月1日哥伦比亚政府军越界进入厄瓜多尔边境追剿FARC。行动中被击毙的数十名武装人员中包括该组织二号人物雷耶斯（Raul Reyes），次日厄瓜多尔总统柯雷亚（Rafael Correa）指控哥国侵犯主权，除召回驻哥大使、驱逐哥国驻厄大使外，并调派军队至两国边界，两国对峙情势急剧升高。委内瑞拉总统查维兹不但调动十个装甲营至两国边境，更指哥国举动”可能引发战争“。


3月4日，乌里贝在美国支持下宣称要将查维兹资助恐怖主义的罪证告上国际法庭，柯雷亚则赴巴西寻求卢拉总统支持。6日中美洲尼加拉瓜宣布与哥国断交，7日多明尼加总统在里约集团（Rio Group）峰会中斡旋成功，哥、厄、委三国总统握手言和，尼加拉瓜、委内瑞拉与哥伦比亚复交。外交危机虽暂时告一段落，但最终以华府支持的哥伦比亚道歉收场，显示美国影响力边缘化的趋势，小布什的拉美政策可谓全盘皆输。


今年8月24日美国总统奥巴马不仅亲电哥国总统表达贺意，并要求国会拨款4.5亿美元支持哥国和平进程，但在公投结果出炉后恐成泡影。8月26日哥国总统在《纽约时报》投书表示，未来的挑战包括“协议必须通过公投，更须要求叛军缴械、退出贩毒及参加转型正义进程。”


9月28日美国参众两院以压倒性多数票，首次推翻奥巴马对一项法案的否决，该法案允许九一一恐怖袭击事件倖存者和遇难者亲属起诉沙特阿拉伯政府并索赔。由于该法案将正式成为法律，这是九一一事件死难者家属的一次重要胜利。同理，10月2日哥国公投结果对长达半世纪内战死难者家属也可算是一次重要胜利，但更反映美国的拉美政策已不得人心。


作者是台湾致理科技大学教授


兼拉美经贸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