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主席洪秀柱下月1日与中共总书记习近平的习洪会,即将于第十一届“国共论坛”的前一天登场,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观察和反思两岸蓝、绿、红三方竞合博弈的窗口。其对当前两岸正逐步加剧的冷对抗僵局会产生何种影响,更是大家关注的焦点。
习洪会的背景是国共论坛,国共论坛在台湾内部和两岸关系中的角色,在过去十年中都经历了相当大的变化,这是我们观察和评估这次习洪会时首先应该了解的。国共论坛始于2006年,是根据2005年国民党主席连战在大陆的“和平之旅”中与大陆达成的协议举办。
这之前的2004年,陈水扁因高度争议的“两颗子弹”事件侥幸再次当选总统,泛蓝阵营通过司法途径和街头抗议进行对抗,台湾岛内蓝绿对峙空前高涨。
2005年大陆通过“反分裂国家法”,民进党随即组织几十万人的“牵手护台湾”大游行进行抗议,两岸关系愈发紧张;其后陈水扁政府逐渐陷入各种丑闻,为摆脱困境采取激进台独路线,大陆政府也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斗争,两岸关系动荡加剧。
在这样的背景下,连战在“和平之旅”中与胡锦涛的会谈,以及第二年开始的每年一届的两岸经贸文化论坛(即国共论坛),成为动荡的两岸关系中稳定人心的重要力量,在两岸关系史上具有历史性的积极意义。在台湾岛内,国共论坛的一系列成果也在2008年选举中有力地支持了马英九大胜谢长廷。
马英九执政以来,随着两岸政府间官方关系的大幅改善,民间性质的国共论坛的重要性相对下降。更重要的是,随着台湾岛内“疑中”“反中”情绪的蔓延,国共论坛的正面形象逐渐褪色,越来越被民间看作是大陆的统战工具和国民党政商精英攫取大陆惠台利益的重要平台。在今年国民党败选后的检讨中,时任党秘书长李四川竟然提出取消国共论坛,在党内引起激烈争论,可见即使在国民党内,国共论坛也正在失去往日团结人心的力量。
今年的国共论坛因为习洪会进一步把国民党内部的分裂摆上了台面。洪秀柱属于深蓝,或称为外省蓝、正蓝,在两岸关系的立场上比马英九更亲中,可以说最接近大陆政府的立场,但在党内却是属于少数派,在社会上更是远离主流民意,这也是今年大选时她被朱立伦换下的主要原因。
国民党内部的浅蓝,或称为本省蓝、本土蓝,以及要和她明年竞争党主席大位的势力,都在这时跳出来警告洪秀柱,要她谨言慎行,不能发表过于亲中的言论,以防被民进党“抹红”。这些警告确实是在为国民党的形象和前途着想,以防被民进党“抹红”,但另一方面,也是在打击洪在党内的权威,令她明年的党主席选举蒙上阴影。
国民党的历任党主席在与中共领导人会面前遭到的攻击,都只是来自民进党和其他台独势力,洪秀柱成了第一位在去见大陆最高领导人之前,就受到党内众多同志警告和指责的党主席。此时的绿营冷眼旁观国民党内斗,都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发动猛烈攻击,国民党的衰败,可见一斑。现在的国民党,败选后又被冻结党产导致士气极其低落,在心态上有些像2005年“和平之旅”之前的国民党,期望通过习洪会和国共论坛找到复兴的出发点。
客观上讲,大陆对蔡英文政府的施压,也像当年对陈水扁政府施压一样,借着两岸关系的僵局,为国民党的复兴创造了有利条件。今年国共论坛的名称由“两岸经贸文化论坛”改为“两岸和平发展论坛”,也能看出国共双方试图在扭转不利局面。
名称的改变,一方面暗示两岸当前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经贸文化交流,而是和平发展,因为和平是其他一切交流和发展的基础,民进党不承认“九二共识”与一个中国原则,就不会给两岸关系带来持久的和平,只有国民党才有机会与中共合作,共同维护两岸的和平发展。另一方面,因为国共论坛在促进经贸文化交流方面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被污名化为国民党政商精英的自肥平台,放弃“经贸文化”旧名字也反映了国共双方力图避免自肥嫌疑的努力。
只是现在的国民党已不是十年前的国民党,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台湾民意和十年前相比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而无论是国民党还是民意的变化,都更有利于民进党,因而也会大大限制习洪会和国共论坛的效果。 国共论坛当然会进一步促进民间交流,但台面上的两岸关系是官方关系,由两岸政府之间的关系决定。
正如陈水扁时期一样,国共论坛成为两岸反击台独和加强民间交流的重要平台,但两岸关系直到2008年国民党重新上台后才开始由对抗转为合作。所以,虽然无论是对国民党的复兴还是对两岸关系来看,习洪会和国共论坛都不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但仍然是反台独和加强民间交流的重要平台。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