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接连两次爆发了“反钟万学”示威游行。事情的导因，据报道是因为钟万学在一次演讲中亵渎了伊斯兰。


报道说，钟万学9月27日到访千岛群岛时发表的讲话，指他的竞选对手企图利用《可兰经》（《古兰经》）经文，使穆斯林误以为他们不可以投选非穆斯林为领导人。他告诉在场民众：“你们被愚弄了。”


在网上翻查了有关报道，终于查到钟万学所指的是《可兰经·宴席章》的第51节经文。这段经文的中文翻译如下：“信道的人们啊！你们不要以犹太教徒和基督教徒为盟友。他们各为其同教的盟友。你们中谁以他们为盟友，谁是他们的同教。真主必定不引导不义的民众。”


钟万学讲话的原意是劝请听众，不要被某些人利用宴席章51节所欺骗和愚弄。他事后解释说，引述经文是希望当地民众对经文有正确的解读，不要误解。不过，他的讲话很快被政敌和极端宗教分子歪曲，倒过来指他说《可兰经》这段经文是讲骗话，因此是在亵渎伊斯兰。


在压力下，他对此道歉，也愿意配合当局的调查。但上周五雅加达仍然爆发了据称是1998年以来最大规模的示威，参加人数有的说5万，有的说多达10万。示威在当晚演变成警方人员与暴民的冲突，也促使总统佐科决定推迟原定的澳大利亚访问行程。


相信很多人，包括印尼人本身和他们的亚洲邻居，都在屏息观察这一事件的后续发展，因为示威不单纯是宗教性的，而是夹杂着浓烈的政治和种族气味。雅加达警方发言人塞蒂约诺在示威前夕就说：“我们发现网络上有许多人散播带有种族歧视和可引起种族分裂的声明，其中不少极具排华情绪。”许多人所关注的正是这种排华情绪的可能蔓延。


很明显，这次的示威，钟万学被用为一条政治引信来煽动穆斯林的宗教情绪。钟万学既是华裔，又是基督教徒。我们可以想见，其政治对手把他和那段经文联系起来，对他有多大的杀伤力。但更值得关注的是，印尼政治中的“华人”因素再次被刻意凸显，将会在穆斯林群体中挑起怎样的排他情绪和宗教仇恨？


在此之前，其实已接连发生了多起穆斯林付诸暴力行动，对付少数华裔和基督教信徒的事件。比如，去年在亚齐特区发生了穆斯林暴徒焚烧教堂事件。今年7月北苏门答腊的丹绒巴莱也发生了骚乱，穆斯林暴民烧毁了多所华人佛寺，他们也肆无忌惮地进入寺庙打砸破坏。这起事件据报道，竟然只是因为当地一名华裔妇女申诉住家附近的回教堂喇叭声响太大。不少当地华裔因此感到忧心忡忡，深怕1998年排华事件重演。


不久前，政治学者廖建裕在《联合早报》言论版发表的专文中也指出，去年8月，一些激进的新旧政客就曾集聚在一起，宣布成立Partai Priboemi，即印尼“土著政党”。此党的纲领是要限制印尼非土著的政治以及经济权利，以让印尼土著“当家作主”。印尼的“保卫伊斯兰阵线”（Front Pembela Islam）也大事宣扬穆斯林不能由非穆斯林领导，因此一直以来就呼吁穆斯林团结起来，推翻异教徒钟万学所领导的雅加达市政府。


以上种种迹象显示，夹杂着种族主义和极端伊斯兰宗教情绪的印尼“土著主义”，有日益抬头之势。过去，印尼华裔几乎不敢涉及政治，华裔开始涉足政坛是近几年来的事，而钟万学的例子又特别引人注目。目前我们已可以观察到，华裔参政已引起越来越大的反弹。这种政治上的反复，伊于胡底，殊难逆料。


一般的报道都会说印尼是世界上穆斯林最多的国家，大部分印尼穆斯林也是温和的。但历史也告诉我们，印尼发生过多次血腥残酷的排华事件。在2亿5000万印尼人口中，华裔仅占1%，而且多已融入当地社会，但时至今日，他们还是很容易就成为攻击排斥的对象。


钟万学是印尼总统佐科的亲密战友，佐科担任雅加达首都特区首长时，他是副首长。佐科2014年卸任首长竞选总统，钟万学接任首长。这回，他寻求连任，但遭到两股所谓“土著”势力的斗争。其一是由苏哈多前女婿，军人出身的普拉博沃操纵的大印尼运动党所推出的阿尼斯（佐科内阁的前教育部长），另一是由印尼民主党所推出的前总统尤多约诺之子艾哥斯。


熟悉印尼政治的观察者指出，如果钟万学坚持继续参加明年2月举行的雅加达特区首长竞选，他的对手必然会再次找机会点燃宗教和种族的引信。由于钟万学是总统佐科的政治战友，因此，反钟万学其实含有浓重的反佐科色彩。所以，这次事件对佐科而言是相当严峻的政治考验。


上个月6日，印尼在纳土纳群岛举行历来最大规模的军事演习，参加的军事人员有2000人，出动地面特种部队、直升机、喷射机以及各式战斗机队。佐科总统也飞往纳土纳县首府拉奈视察演习。在南中国海气氛紧张之际，此举颇受国际观察家瞩目。印尼称它和中国在南中国海没有主权纠纷，但这一宣示主权的军事演习，剑指何方，可谓不言而喻。人们希望的是，南中国海不会成为另一条印尼“土著主义”与种族政治的引信。


印尼的政治本来就已非常复杂，不幸的是如今又添加了极端伊斯兰。随着伊斯兰国恐怖主义威胁日甚一日，印尼的极端伊斯兰已明显抬头。总统佐科指这次的反钟万学示威中有“政治玩家”的黑手，这不足为奇。更可怕的也许是政治玩家和极端宗教以及伊斯兰恐怖组织的相勾结。借一段可兰经经文引爆的反钟万学政治运动，也许只是一个开端。


作者是前新闻工作者前国会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