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当选,与英国脱欧一样,成为震动世界的 “震撼弹”。这两个事件,无论对欧美的内政、外交,还是对世界的政治、经济格局,都将有巨大的影响。欧盟的前景被画上了一个问号,而美国的未来走向,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这样的结果,也是当前弥漫世界的不满情绪的一个“连锁反应”,是发生在欧美国家的最新的“颜色革命”。


近些年来,世界很多地方都弥漫着一种对现实不满的情绪。从突尼斯的小商贩,到埃及的“穆斯林兄弟”,从移民浪潮冲击下的英国和欧洲民众,到美国的中产阶层,从经济风暴下的中南美洲,到政治风暴中的韩国,似乎都有一股对现实不满的情绪,并且变得越来越强烈。


表面上看,这些不满有着各种各样的因素,例如政治、宗教、外来移民等等,但其背后有一个共同的原因,就是经济,是经济地位倒退和对经济前景的担忧之下的一种情绪宣泄。而这种“全球化”的不满情绪,与这些年来的“全球化”运动本身,有着很大的关系。


随着全球化的发展,世界的经济格局发生了深刻的变化。经济利益在不同国家和同一国家中的不同阶层之间,可以说发生了一次全面的重组和“再分配”,而分配的结果,就是贫富悬殊的鸿沟加大。这可以说是全球化最明显的一个影响。全球化是一次深入的全球再分工,同时也是一次深刻的利益再分配。在创造红利的同时,也加剧了西方的社会不公和一些落后国家的经济滑坡,加重了全球性的社会不平衡。


起初,人们热情地期盼着全球化的“红利”,但很快就发现这种红利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不同的国家、同一个国家中不同的阶层,所得到的好处差别巨大。得利者可能暗自高兴,而失利者则从失望、迷茫逐渐变成不满和愤怒。


在这种不满和愤怒之下,一个自然的反应,就是要求变革。这种求变的情绪成了很多国家“颜色革命”的主要动力。在某种意义上,也成了英国公投脱欧和普朗特当选的深层原因。


在其他一些国家,颜色革命往往造成掌权者被推翻,社会发生动乱甚至流血。在西方国家,民众的不满一般不至于演变成全面的动乱脱序,但却足于引发强烈的政治运动,造成出人意料甚至匪夷所思政治进展。


像特朗普这样一个政治极不“正确”,言论极端“出格”,主张很不“靠谱”的候选人,在半年之前甚至到今天还被很多人看成笑话。他的那些打破禁忌的言论和主张,在以前任何一个总统候选人口中只要说出一句,都会引起哗然,这个候选人也就基本上不用再选了。可就是这样的特朗普,如今却堂而皇之地“逆袭”成功,赢得大选。这在美国引起的冲击,其实并不亚于利比亚打死卡扎菲或者埃及换下穆巴拉克。


在这种意义上,英美这样的“老牌资本主义国家”,也不能在全球化带来的社会压力和不满情绪中独善其身。推动着北非革命、乌克兰变天的不满情绪,也推动这英国脱欧和特朗普当选。曾经对其他国家的政治动荡大加赞赏,甚至推波助澜的西方国家,如今自身也闹起了“颜色革命”。


在对现实的强烈不满之下,人们往往倾向于作出非传统、反传统的选择。但是,这种选择常常是饥不择食、饮鸠止渴,解决不了问题。很多颜色革命后的国家,就陷入了与人们的愿望相反的动乱之中。而且,在很多情况下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有一种形象的说法,跳下船了才知道水很冷,但已经回不去了,只好在水里裸泳。东欧、北非的颜色革命很多就是这样,英国脱欧看来也差不多。


引起人们不满和愤怒的种种问题,一般很难有简单的解决办法。认为“换人换党做做看”一切就会好起来,只是一种良好的愿望。一味与现任政府对着干,与现行政策反着来,并不总能有好的结果。例如,很多问题是由全球化造成的,但终止全球化却不是一条可行的出路。


像特朗普这样,政治上民粹、排外,经济上重启贸易保护主义的想法,就显得十分简单粗暴,到头来也会伤害到美国自己。全球化是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它可能需要由新的经济秩序来代替,但不可能退回到全球化以前的老规矩。


当然,美国人并没有跳下水,只是换了一个看起来不很靠谱的船长。至于他会把船开到哪里,现在大概连特朗普自己心里也没底。不过,特朗普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也许不会一味地盲目向前,而会在大船撞到冰山之前拐个弯,在内外政策可能陷入困境之前回归理性。但愿他带给世界的震惊和担忧,最终只是虚惊一场。


作者是中国旅美学人